楚子航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这条走廊他已经走过很多遍了。
从电梯口出来,左转,经过护士站,再往前走到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
每天的同一时间,同一个路线。
就连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已经认识他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小护士还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被他身上的气场和腰间那把用黑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吓了一跳。
后来来得多了,小护士也只是点点头,偶尔说一句“又来了啊”,他回一声“嗯”,就过去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没有穿战斗服。
腰间的村雨用黑布裹着,斜挎在背后,在外面看不出形制,只像一根长条状的行李。
只是今天,他的脑子完全没在线。
莫里亚蒂那几只欧克瑟的越狱不是偶然,任务区域内提前埋好的炼金材料也不是他随手布置的
他是提前收到情报才去的,可情报的来源呢?
施耐德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他只是在完成任务之后,坐上了那辆黑色suv,上了直升机,回到基地,冲洗,换衣服,然后像往常一样,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走廊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最近太依赖施耐德了。
施耐德给他情报,他去执行。
施耐德说“尽快撤离”,他就撤离。
整个过程里他几乎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和“然后呢”。
他只是把任务清单上的条目一条一条划掉,像个运行良好的机器。
楚子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在走廊中间停下来,站在一扇窗户旁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把深灰色外套的布料照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他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那些。
夏弥还在病房里躺着,虽然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已经稳定,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他每天不来一趟,总觉得不踏实。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担心,他甚至不想在心里对自己承认,但他就是每天都会来。
今天是第几天了?
他没有数。
他只是每天在同一个时间点,沿着同一条路线,推开同一扇门。
然后看到她还在那里。
还在笑,还会用那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眼神看着他。
他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
走到倒数第二间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就在他的指节即将碰到门板的前一秒
“嘭。”
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重而且甚至可以说很轻。
像是一个纸团,或者一个揉成一团的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弹开,落在地上。
楚子航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东西
是一个揉成团的纸巾,上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然后他抬起头。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那张脸的主人有着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消退的婴儿肥。
她的头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病号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歪到了一边。
“吓到你了吧!”
夏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楚子航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