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可以不求任何回报。可我无法理解——一个缺爱的人,会亲手把深爱自己的人推到危险的地方,不顾她的安危,不顾她的心情,不顾她的意愿。你们的底色就是自私,是自大,是傲慢。你把一切都戳穿了,毁了我们原本心照不宣可以一直隐藏下去的幸福生活。而你现在竟然好意思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跟我告别?”
她停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迪尔梅德,我心疼你的无助,心疼你的懂事,心疼你的过去,心疼你对安格斯那永远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亲情。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你们果然还是同一个人。”
迪尔梅德看着她。那张曾经温柔地对他笑过、给他梳过头、在冬天把他裹进厚毯子里的脸,现在满是愤怒和恨意。
手里的箱子放在脚边。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辩解。他就站在那里,听完她所有的控诉,他开口了。
“对不起。”
西莱丝特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刷子和罐子放到雕像的基座上,慢慢直起身。她的目光越过迪尔梅德,看着花园远处那排光秃秃的树。
“在这个世界里,本来没有现在的格林家族。”她说,“你们所处的格林家族,世纪时居住在北安普敦郡。但在世纪时,随着顶着被捏造叛国罪名的托马斯·格林的去世,就已经亡了。是埃尔默——我的丈夫埃尔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拼上性命和几百年的努力,一步一步,才有了现在的格林家族。”
她看着他,目光里只有麻木。
“但因为你们的到来——时间线融合、修补——格林家族从世纪起到世纪亡的麻瓜贵族,成了现在的样子:世纪起存活至今,且在麻瓜界还拥有爵位的古老巫师家族。”
她看着迪尔梅德,苦涩的笑着,“你们多风光啊,而他曾经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迪尔梅德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指了指主宅的方向,手指在空气里微微抖。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因为你们的计划,被时间魔法反噬,卧病在床,生不如死。我什么都做不到。你们也一样。我们尽全力去爱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孩子,而你们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她的手握紧了裙摆的布料。“那个安温自诩神明。如果他真的是爱与青春之神aeng——那就让我的丈夫重返青春啊!而你,”西莱丝特颤抖的手指指向他,“你倒是还我儿子的命!”
风从花园里穿过去,把那棵枯树上的几片残叶吹落下来,打着转落在地上。西莱丝特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她一个转身背对迪尔梅德,肩膀轻轻颤抖着。
此时的迪尔梅德弯下腰,打开了脚边的箱子。
箱子不大,但打开之后,里面填满了东西。最上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深绿色的羊毛毯,边缘织着浅金色的花纹,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但洗得很干净,叠得也很仔细。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然后是一本书。硬壳封面,深红色的布面已经磨损了,书脊上的字褪成模糊的暗金色,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故”。他翻开扉页,上面用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圆润秀气——“给我的小安格斯,愿你永远快乐。”落款是西莱丝特的名字,日期是很多年以前。他合上书,放在毯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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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一只小盒子。木质的,深棕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装饰。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朴素,没有宝石,只是细细的一圈光面银环。他把盒子也放在石凳上。
然后他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照片,边角有些黄。照片里是格林庄园的花园,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在一起。西莱丝特站在花丛前面,穿着一件浅色长裙,头披散着,脸上带着笑。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金色头,蓝眼睛,也在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亮,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迪尔梅德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它放在那本书上面,一起放在石凳上。
他把空箱子盖好,拎起来。
西莱丝特还站在雕像前面,背对着他。
迪尔梅德把那些东西在石凳上摆好,毯子叠得整齐,书放在毯子正中间,小木盒放在书旁边,照片压在最上面,用魔法固定防止吹飞。
迪尔梅德站起来,退了一步。
“这个毯子,”他说,“是你给我织的。那年冬天我生了病,你连着织了好几个晚上。你说我晚上踢被子容易着凉,要织一条厚一点的。你坚信母亲亲手织的被子能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没用魔法或是命令小精灵。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
西莱丝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这本书是你读给我听的第一本书,”迪尔梅德继续说,“每天晚上一章。后来我自己会读了,为了得到你的夸奖,一句话都要读好几遍,嗓子都哑了,你还训了我一顿。而扉页上的字是你写的。”
风吹过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很,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那个戒指,”迪尔梅德说,“是你当年戴在手上的其中一枚戒指。我看到上面的魔法痕迹,所以非常好奇,你当时在壁炉前面摘下来,说可以送给我,但只是暂为保管,长大后要还给你。后来你大概忘了,不过我一直收着。”
他停了一下。
“而那张照片,是你让弗兰克拍的。当时你说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最好,要拍一张留着。你抱着我,笑得很开心,后来我用一个花团锦簇的魔法,给你变出了一束巨大的玫瑰花束,送给了你。”
说完,他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西莱丝特依然没有回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
迪尔梅德提着空箱子,看了那张石凳上的东西最后一眼,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