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你的东西,”他说,“不是我的。应该还给你。”迪尔梅德看向西莱丝特头上的饰品,哑声说道:“你头上的头饰和之前安格斯一起送给你和埃尔默的所有饰品都被安格斯施加过保护魔法,现在我在上面也加了一层。如果你们有危险,魔法会通知我们,同时也会保护你们。”
西莱丝特一怔。
迪尔梅德的泪水不知不觉间就从眼眶滑落,但他似乎是没意识到,声音依旧平稳地诉说:“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可能恨我,我也知道我这样说非常无耻。但我还是想说,我爱你,我爱你们。我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愧疚。我会尽我一切能力补偿你们,同时去杀了罪魁祸。”
西莱丝特没有回应他,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回应。
迪尔梅德转过身,朝花园出口走去。皮鞋踩在石板上,出一声一声的轻响。
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西莱丝特。
“那时候的几年,”他说,“我是真的过得很好。我谢你,爱你,想要保护你。但我在那时还做不到。”
“现在我会离开,”他说,“不会再回来了,但我的‘眼睛’依然存在,我会保护你们。”
西莱丝特仍然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和那座雕像差不多的另一尊石像。
……
穿过前院的时候,弗兰克站在门廊下面,看到迪尔梅德走过来,没有拦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对他微微点头。
迪尔梅德回以笑容,从他身边走过去,跨出大门,踏上外面的石子路。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格林庄园的大门关上了。
他站在路中间,把空箱子放在脚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白色的云层铺得很开,没有太阳,没有雨,只是一片均匀的、安静的灰色。
再将视线移向前方,迪尔梅德一愣。
安格斯站在路口。路对面是一棵老橡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他就站在那棵树的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迪尔梅德手里还拎着那个空箱子,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吹散了几缕。
“你对赫敏做了什么?”安格斯直截了当地问。
迪尔梅德把空箱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取了一样东西。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吗?你误伤了她。那个时候我一半被束缚住,一半附在你的身上。古代魔法的使用本来就会在世间留下痕迹。你那个被古代魔法加强过的四分五裂,自然也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而我取出了那份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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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的眉头皱起来。他看着迪尔梅德,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迪尔梅德微微抬起下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黑色照得更明显了一些。“我要试着利用那个痕迹回到曾经的时间。然后利用那个时间的我——找到安温,彻底除掉他。”
“你疯了。”安格斯几乎是立刻开口。
“我没有疯,”迪尔梅德摇头,“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使用时间魔法了。”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开。一团小小的白光在他掌心里浮现出来,像一颗缩小的星星,安静地悬浮着,边缘柔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光球,又抬起头看着安格斯。
“这是我自己的事。既然他不想让我报他的恩,那我就去报他的仇。”迪尔梅德冷冷道:“他该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随后迪尔梅德把手往前伸了一点,那颗光球从他掌心里飘起来,缓缓地朝安格斯的方向移动。它飘过他们之间的那段距离,停在了安格斯的肩膀旁边,像一只安静的萤火虫,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它会陪在你身边,”迪尔梅德微笑着说,“我能看到你身边的事情。”
安格斯看着那颗光球。它很轻,很小,就那么悬在他肩膀旁边,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他其实很想后退一步,说“还是不要比较好”。但他看着迪尔梅德那双疲惫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说出口的却是一个
“谢谢。”
迪尔梅德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往后退了半步,空气中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他幻影移形离开了。
安格斯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动了一下。那颗光球还悬浮在他肩膀旁边,安静极了。他偏过头看了它一眼,它不动,也没有声音,只是待在那里。
他把目光转向格林庄园的方向。铁艺大门关着,门缝里可以看到前院的石子路,枯掉的玫瑰花圃,灰扑扑的台阶。曾经那座花园里的玫瑰挤在一起,红的白的粉的,香气能飘到路对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干枯的花枝和结块的泥土。
要进去看看吗?
安格斯站在路口,看着那扇门,看了整整几分钟。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走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进去之后要做什么。他的脚抬起来一次,又放下去。然后又抬起来一次。
他转身离开。
————
安格斯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走回来的。他只记得自己转了个身,迈了几步,然后推开了那扇没有锁的铁门。他的鞋踩在碎石子上出细碎的摩擦声,他走过枯掉的玫瑰圃,走过台阶,从侧门绕进了后花园,又来到主宅。
埃尔默的卧室在二楼。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安格斯推开门,看到那张大床,埃尔默躺在被子下面,头几乎全白了。他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眶泛着一层灰暗的颜色,嘴唇干裂,呼吸浅而弱,像是随时会停下。
安格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坐下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蹭过埃尔默的额头,把他额前散落的丝撇到一边。额头的皮肤有点凉,但还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