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双眼睛里,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茫然。
不是装的。
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却在说出口的一瞬间,连自己都不记得了的茫然。
“筑给……”混元之主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轻,“筑给……”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皱到极处,额角渗出了一层极细的汗。
那汗珠极小,在秘库的幽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他忽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指节用力得发白,“我记得的。”
“我明明记得的。”
“它就在那儿。”
“它就在那儿——”
他的声音,忽然断在了半空。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一根骨头,肩膀猛地一塌。
“没了。”他放下手,声音干得像一张揉皱的纸,“又没了。”
秘库之内,静得可怕。
林苍玄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样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很多种不能说。
有的是不敢说,有的是不愿说,有的是说了要付代价。
可他从未见过这一种——明明记得,明明就在嘴边,却在开口的瞬间,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寸一寸地抹平。
那种感觉,光是看着,就让人后颈发凉。
“每一次都这样?”须臾之后,林苍玄再度开口问道。
“每一次。”混元之主点了点头,声音里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只是这一次,比以前更狠。”
“以前,我至少能感觉到,那句话在我嘴边停了一停。”
“这一次,它连停都没停。”
“像被什么东西,直接从根上剪断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林苍玄。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份被逼到悬崖的挣扎。
只剩下一种更空的东西。
像是连挣扎,都被抹掉了。
“高维之主。”他缓缓道,“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说‘无法告知’了吧。”
“不是我不肯说。”
“是我这个人身上,关于那件事的部分,被人上了锁。”
“锁还在,钥匙不在我手里。”
林苍玄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还有七八个问题,排在心里,一个比一个锋利。
比如那道声音第一次响的时候,混元之主的识海是什么状态。
比如那十万亿个纪元轮里,堤身有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比如堤成那一日,堤底有没有响过。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那些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不是问不出。
是问出来,也只会得到一堆被剪断了线头的碎片。
而碎片拼不出真相,只会拼出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