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四周的万千虚影,在这一刻也缓缓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悍然猛扑。
若是悍然冲杀,反倒清晰可辨。
再凶的攻势,自有来向、有锋芒,尚可寻法子去格挡、去抗衡。
可这些亡魂意念不是。
它们像漫过荒原的潮水,又像被幽风托举的薄雨。
顺着虚空悠悠漫涌,一层一层,轻轻贴落在两道身影身上。
叶玄没有催动本源去驱散。
他只是稳稳抬步,一步,又一步,向着深处前行。
第三步落地,第一道虚影已然贴上了他的肩头。
那寒意绝非寻常天地间的凛冬之寒。
普通的寒气尚有边界,本源运转便可抵御消解。
可这一股冷,是从神魂缝隙里渗进来的。
顺着皮肉、浸透骨血,一路钻到他最本真的道心之中。
半边身躯刹那僵麻,连流转的本源,都跟着滞涩一瞬。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自虚渺间悠悠浮起,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隔着一层厚重岁月,艰难地挤过黑暗,落在他耳畔。
“为什么?”
叶玄闭了闭心神,不接这句追问,再度抬脚向前。
第四步!
第五步!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上百道虚影接连覆上来。
层层叠叠裹在他的衣袍之外。
素来轻盈飘逸的袍袖被沉甸甸的念力坠得向下垂落,这份沉重不是肉身承压的重量。
是无数不甘、委屈与遗憾,一捧一捧堆在他的神魂之上。
四面八方,追问连绵不绝。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起初尚且是一句一句清晰的诘问,到后来,便化作无数亡魂同调的低低呜咽。
一遍一遍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叶玄的眉头缓缓拧紧。
扰他的从来不是嘈杂,是这无数道念头一同挤压在识海门外,一点点挤占他心神的空间。
逼得他连自身的道念,都快要无处安放。
忽然有几道虚影,声音变了。
它们不再执着追问,拼尽残存的意念,拼命唤着自己的名字,惶急又慌乱。
“我叫……”
话音到一半,便支离破碎,消散在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