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为什么你们没去?”
伏黑惠算是病号,他翘了仪式还情有可原,为什么这两人也陪着他在这里。
钉崎野蔷薇随口回答说:“那还不是因为这场葬礼就没请人,就在高专的后院那里,夜蛾校长、家入小姐和五条老师还有朝歌前辈四个人,其他人都没被邀请。”
那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葬礼,夏油杰这一生有功有过,年轻一辈的咒术师既然不算认识他,当然也不用出席。
此时此刻,咒术高专的后院。
这里是神斋宫朝歌种下枝桠的地方,自然也是一切都起点和终结。
身着黑衣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夜蛾正道身为夏油杰曾经的师长,也算是半个父亲,就由他亲自来送葬。
那具身体,在昨日的傍晚便被推进了焚化炉,一个一米八的人进去,出来时也就一个罐子大小,被尽数装进了一个瓷罐里。
瓷罐摆在一张桌子上,上面摆着的野花和死者照片,用的依然是夏油杰入学那一年的学生照。
俊逸的容颜依旧,五条悟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现在不知道是何种复杂的情绪。
可能等自己到了时间的那一天,他去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会亲口说出那个苦夏没能说出的话语吧。
在夏油杰的骨灰罐边,还有两个小骨灰罐。
那是涩谷事变时,被夏油杰曾经的家人带出的,枷场姐妹的遗体焚化后的骨灰。
那些人将尸体交给高专时,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他们彼此之间很亲近,我相信夏油大人会愿意这么做的。”
夜蛾正道当然也不会和两个已经死去的丫头计较,这两个女孩无论生前犯下的何种罪孽,都在偿还的机会到来前,彻底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神斋宫朝歌亲手为她们装点了骨灰罐,她觉得她们一定会喜欢。
当夜蛾正道将骨灰埋在高专的地下时,家入硝子的神色同样复杂,手上的烟就没有停过。
五条悟和神斋宫朝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不愿分离。
葬礼结束,神斋宫朝歌依旧忙碌,她还要去赶赴另一场迟来的道别。
高专的病房内,失去行动能力的迦楼罗静静地躺在一张大床上,身边没有任何仪器或者药品,迦楼罗体质特殊,那些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男人仰躺在床上,神情依旧严肃冰冷,如一尊大理石雕像。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伸手牵起他的手指,简直就像是奇迹一般,迦楼罗似乎感应到了她是谁,手指微微抽动,可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五条悟站在病房外,那是一场横跨了千年的离别,命运的玩弄让这一场离别迟到了一千年,但好在,它还是如约而至了。
病房开着窗,雪白的飘纱被风卷起,外面的湛蓝的天空和翠绿的树叶,远方传来的候鸟南归的讯息,现在已经是12月,南归的候鸟早在11月便已经尽数迁徙完毕,唯有这一只——也即将踏上路程。
神斋宫朝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感受他的呼吸,闻嗅着天空呼唤他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会握紧她手指的手掌,渐渐地松了力道……
……
那一瞬间,涌上心间的情感是悲伤,还是释怀呢。
她不知道。
神斋宫朝歌俯下身,在迦楼罗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愿太阳和风保佑你,吾的孩子。”
这个忠诚的孩子,比赤子更为纯洁,比最矫健的风更为迅捷。
他用自己的一生,报答了自己得到的爱。
希望你做个好梦。
在神斋宫朝歌的注视下,迦楼罗的身体逐渐粉化,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便化为了一床灰色的齑粉。
忽而,远处袭来一阵风,那风裹着他,出了人类造就的水泥房,飞上湛蓝的天空。
迦楼罗最后的意识,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他不断向前奔跑、奔跑、倒下、再奔跑,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翅膀已经消失,他的手脚变得极小,身体轻盈地如一片羽毛。
「迦楼罗!你在哪里干什么呢?」
声音传到耳边,迦楼罗回头,看见有人在向自己招手,那里似乎有光。
「快来快来!」他的手掌被人牵起,那人带着他一同奔跑起来:
「母亲要讲新故事啦!你不早点去,这回母亲的膝头又要被羂索霸占了!」
一道光闪过,迦楼罗眼底遮住他视野的阴霾被阳光拂去,随意披散发丝的少女在对着他微笑,两人奔向的地方,是一片碧绿的草原。
大树下,有一大一小两抹熟悉的身影。
「啊啦,大家都来啦。」
母亲的话语犹在耳畔:「迦楼罗,快点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是啊,回家。
那一刻,迦楼罗不顾一切地向着那道身影奔去,他抛下了力量、抛下了岁月、抛下了他能抛下的一切,做回了那最原本的——迦楼罗。
神斋宫朝歌不知道他是否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不过或许,等她死后,也能见到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