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姨母偷偷的把廖雪梅喊过去,先拿了两吊钱给她:“这是娘积攒了许久才积攒给你的,权当嫁妆了。”
“娘,不必了,姨母都给女儿准备了。”廖雪梅当然知道她娘再嫁,日子过的艰难,当然不肯要。
廖姨母看女儿唇红齿白,头发乌黑,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如今在你姨母家里过好日子,肯定是看不上这些银钱的,可这也是我的心意啊。”
如此,廖雪梅才把钱接下来,廖姨母抹着眼泪看着女儿,也提出自己的要求:“你明年就要出嫁了,将来恐怕我们母女再见的机会也不多了,我想让你跟我们回去过个中秋,也算是一偿我做娘的心愿。”
廖姨母又说起一双儿女如何可爱如何想念她这个姐姐云云,听的廖雪梅潸然泪下。
即便冯家姨母对她再好,肯定也是没有对自己亲女儿那般好的,盈娘想吃个什么,嘴动一下,冯姨母都会费尽心思让厨房做,或者她亲自下厨。
甚至表妹要学什么,姨母都是尽快安排,那种发自心里的疼爱,和对她是不一样的。
可是想起盈娘的话,她又讷讷道:“娘,表妹前几天就和我说,让我别离开冯家呢,说怕我出事故。”
“有什么事故?回自己家有什么事故呢?”廖姨母道。
廖雪梅期待她娘说继父外出不在家,或者她会约束的,可是她娘却装傻。
廖雪梅不肯说话,廖姨母就对江氏说了,江氏则道:“都定了亲的姑娘,还出什么门子,二姐,明年开春她就要嫁了,这也没多久了,到时候尘埃落定,你们怎么着,我都管不着了。”
以前她不管这个女儿,是怕让她出钱,但是现在廖雪梅有了一桩好亲事,亲家开着油坊,她当然不想便宜江氏了。
但江氏拒绝,她也只好看向自己女儿:“雪梅,你跟娘回去吧?”
廖雪梅一时方寸大乱,只低着头,江氏和盈娘都有些失望,江氏心想难怪丈夫说没必要对别人的孩子太好,现在看来,若是她女儿盈娘,怎么都心向着自己的。
盈娘想的却是廖雪梅这么好被拿捏,到时候嫁人后还不知道如何?自古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西,她就笑道:“二姨母,你不知道过几日中秋廖姐夫还要上门了,你让她回去了,到时候怎么办?”
江氏接过话头:“是啊,二姐,她的嫁妆还没绣好呢。”
这一番说,才打消廖姨母的念头,廖雪梅也不知道怎么,还是松了一口气。
到了七月,盈娘和廖雪梅让冯老爹带着她们一起去自家鱼塘钓虾,鱼塘附近还有两颗桃树,摘下来的桃子上面很多毛,盈娘用帕子擦了擦,让素馨用小刀刮了皮吃。
夏天暑热,总憋在家里不舒服,遂出来这里玩。
“盈娘,你以前来吗?”
“来呀,你不知道我那时候读书,每次旬休,我爹就带我和我娘来调虾,那边往前走两里还有一个莲塘也是我家的,我还在那里学泅水呢。”想到这里,她还有些想她爹了。
廖雪梅也是乡下长大的,二人都不必用蚯蚓,就直接用一根木杆,帮着一根粗线,粗线上绑虾肉,放下去水里不动等着上钩就好。
冯老爹在桃树树荫下摇着扇子,眯着眼睛小憩。
“今年我们家把田都佃出去,每年收点租子就好,我娘啊,也不必那般辛苦了。”盈娘笑道。
廖雪梅道:“你们年前让人带了信和钱给姨夫,怎地姨夫还未回信来?”
“这一来一去,通一次信可不容易。”
二人闲闲的谈论几句,一看钓竿动了,盈娘赶紧拉了钓竿上来,还真是一只虾。她也把大草帽继续戴上,享受这独有的静谧时光。
不过,小龙虾不让她消停,一会儿就咬钩,一会儿就咬钩,一个上位竟然钓了小半桶了,冯老爹催她们回去,盈娘才摘了几个桃子,拉着廖雪梅跑回去。
回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常遂,他见盈娘她们钓虾,很是羡慕呢。
不曾想一回去就收到噩耗,冯二爹过身了,盈娘还想冯二爹端午还借她们家的马车运过一大缸酒回去,红光满面的,就这么死了?
偶发此事,大家都觉得突然,江氏则让人先把冯鹤找来,冯老爹则和小儿子赶着骡车回去。原先家里江氏陪嫁的驴老死了,又花了十二两换了一头健壮的骡子,平日拉货拉人。
冯老娘正和江氏道:“你二叔死了固然是伤心事,可你二婶那个人百无一用,又爱分派人家事情,我看你爹和你弟弟过去,肯定被她指使的团团转。”
江氏当然知道赖氏的为人,就拿她陪嫁的驴来说,赖氏起初常常找她借,她一开始脸皮薄,还真的借了,结果赖氏拼命用鞭子抽驴,也不管驴能不能承受就驮特别重的东西,江氏特别心疼,日后就不借了。
所以又道:“还有咱们新买的骡子呢。”
长房的人自然还要过去帮忙,次日一早江氏和冯老娘过去,让盈娘照顾弟弟,看好家,盈娘允诺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好去葬礼上,就怕撞晦了,彩云一直是带着楚哥儿的人,听江氏说,就抱着她到后头玩耍了。
小孩子不管玩什么,都不会坚持下去,盈娘也没什么耐心,即便前世她生育了皇子公主,但都是专门的乳母宫女带,她就每日早晚请安看看就好,多数时日还是忙着宫斗,争夺地位。
但楚哥儿很亲人,他到盈娘这里,也不要彩云,还是要盈娘陪着她玩。
“小鬼头,姐姐想绣个花儿也不成了。”盈娘点了点弟弟的鼻子,一时兴起,又教他读诗词。
要说楚哥儿这般的小孩子,记性就是好,不过教了几遍,竟然就会背了,虽说现在未必是记在心里的,但很不错了。
又说冯二爹的死讯传到汉阳府的时候,冯梅君一家正在吃喜酒,她姨表姐被选为东乡郡王妃,阵仗极大。本朝选妃,皆是选小户人家,只要相貌学识能看的过眼即可,她这位姨表姐的祖父是县丞,父亲是监生,本人还生的颇为漂亮,一举得中,也算是家门荣光了。
转过头梅君看到简氏羡慕的样子,也不是滋味,前世她娘起初也的确因为她日子过的很好,后来长子夺嫡失败,娘就病死了。
其实嫁到皇室宗室也不是很好的,普通人回娘家很容易,可是嫁到那样的人家,处处都有规矩束缚,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还要忍受那种无边的孤寂,有时候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得意时,所有人都盼着你登高跌重,失意时,个个都踩你一脚。
再鲜活的姑娘家,进去了,就跟斗兽场似的。
“原来小户人家也是可以做王妃的。”简氏头一回知晓。
在旁边的冯豫笑道:“可不是,本朝鉴前代女祸,立纲陈纪,首严内教。故而,本朝选立良家子。但那等不见天日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我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年说选秀,民间吓的半死,有十八新娘五岁新郎的,还有那富家小姐嫁乞丐,宁可这般也不愿意选。”
简氏不以为然:“普通女子的日子哪里又好过呢,好歹做王妃有地位,从此受人尊重。你看我嫁给你了,难道我就能随心所欲了不成?”
她就是下嫁,日子过的也并不是很好。
一行几人走到家门口,见有人报信说冯二爹过身了,冯豫当即去人家家里辞馆,又收拾细软行李回家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