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儿被送医后,就开始了住院,她伤的很重,从被打到送医这段时间里,流血过多到要输血再输液,她的腹部剖腹产疤痕确实有裂开,裂开那角还被重新缝合了一遍,大腿打上了石膏,鼻子那也缠着纱布,周国富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不得已还回村借了别人钱,才勉强让她住上院被救治着。
这前前后后的忙碌,让周国富身心俱疲,当他坐在求儿病床旁时,是真心希望她能康复起来的,但最大的希望是她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好好改正,从此就安心在家带娃看老人。
当求儿醒来时,已经是住院后的第二天早上了,虽然只隔了一天,但她却觉得好像沉睡了十年,什么都变了,她成了一个伤患,丈夫成了一个畜生,而自己和这个畜生却有一个没办法塞回到肚子里的孩子,这到底要怎么办,她感到前路是一片黑暗,感到黑夜在笼罩着她,把她笼成一个在高高井底下的蛤蟆,她见不了人,所看之处只有黑,井壁的黑,所望之处也只有高一点的井壁的黑,她甚至看不见遥遥无上的井口,
一见到她醒来,周国富脸色有喜色了一下,但随即就开始说起来源源不尽的怨言,“你是就光躺着了,我是遭罪了,跟这个那个的说好话求人情,才能把你拉到医院来,才能让你住上院,我累的昨天晚上就坐在凳子上就睡着了,这些就算了,你这个住院可花了不少钱啊,好多好多钱啊,我交了一千六啊,一千六你说说我要累死累活挣多久才能挣到这个数,挣就算了,关键是存不到啊,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都不够,又跑回去跟村里这个那个地求着借钱,才给把钱凑个数,人家才给你安排了床位让住,一千六啊,这下好了,我们是里里外外都欠钱啊,一屁股的债啊,这下得还到什么时候啊?你说说,你要好好的听了话在家,这个数都够你们一年用的了,真的好多钱,一千六啊,一千六,还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让交钱了,这个卫生院很坑人的……”
求儿听见了,全当耳旁风过了,她已经不想再吵架,也不想去争辩什么要不是你骗我动手打我,这钱怎么会花出去呢的话,只想自己能被治好就可以了,万事都要有个好身体,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如今,她对这个畜生心已经死掉了,他的面目可憎,心肠之毒在她看来甚至已经超过了何大勇,何大勇从来没给自己任何希望,让她能心坚决地跑掉,坚决地打胎,让她还是孑然一身,没有任何负担地开始新生活,而周国富,他给了自己莫大的希望,给了自己能和他在一起生活和组建家庭会是美好幸福的幻象,让自己去拥抱了幻象,可是幻象后是他歹毒的心歹毒的脸,当她看到时,一切都变得像要爬出地狱般困难了,因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心和身都是一个人了,她生下了儿子天明。
一想到此,求儿闭了眼,两边眼角的泪缓缓滑下。
周国富在一旁说渴了,从温水壶里倒了点水出来,自己先喝了两口,又问着求儿,“你要不要喝啊?”
她没有回话,只是摇了摇头。
“唉,你说说你,咋就那么费钱啊?”周国富又起了抱怨,“从我听到你人后,我就一直在花钱,请人吃饭花钱,要春花介绍花钱,追你的时候花钱,跟你在一起了还是花钱,结婚那会儿花钱,生孩子也花钱,都花的不少啊,这好不容易带你一起回来了,你又是……唉……又是来住院了,要花一大截,别人娶老婆不花什么钱,有的老婆还带钱来呢,我对你呢,就是一直花一直花……”
求儿面容冷冷淡淡的,把头转过一边,不想看着他,她已经在想着该怎么逃离了,她是不可能留在村里一手看娃一手看一个瘫子的,也不想跟这个畜生生活在一起了,她想着等伤好后,就找个机会回到城里,找房东老太拿回身份证,再给卖一些金珠子换钱,坐上车去到姐姐所在的地方,一起打拼过日子。
而再次逃跑的第一步,就是要把身体养好,所以她不想再去激怒畜生了,随他怎么说吧。
周国富说了一大堆的话,见着无人理睬顿觉没劲,问着话,“求儿,你也说句话啊,你就说我对你怎么样吧?你去哪里打听都打听不到有我这么对女的好的,人都是互相的,这也该轮到你对我好了吧。”
“嗯,就按你说的做吧。”
求儿顺应了他的话,是想他闭嘴,自己想要静养,也是想让他没了防范心,能让自己伤好出院。
“那就好啊,那就真是好啊。”周国富快要欢呼雀跃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个事总算解决了,等你好了,就送你回家,你就好好待在家里,你管家,我挣钱,两个人劲往一处使,日子保管是越过越好。”
“嗯……”
得到了求儿的答应,周国富就急忙地进了趟城,去找了房东老太说自己要退房了,还说他和求儿已经商量好了,她留家带孩子,以后就不进城了,房东老太问道,“你们两口子真的说好了?”
“说好了说好了,这在外面租着房子养娃开销大啊,还是在家好,那个,大妈,求儿跟我说几次了,她的身份证就在你这里,让我这回一定要拿回家给她,这你真的该还了,你说你,一直拿着别人身份证也不对吧。”
“她跟你说的这话?”
“对啊,她要不跟我说,我能知道啊,就她让我拿来的,我这马上就去收拾东西了,你赶紧把身份证给我吧。”
“是她叫的啊?”
“是啊……”周国富被问的有点烦了,“我跟她两口子,她肯定叫我来拿啊,上次我没拿到身份证回去,她还跟我发脾气呢,还骂我,我这次来了也不会再来了,你快点找出来给我,哪有人把别人老婆的身份证拿手里的,大妈,我是真不想说你,可你这个事干的就不对。”
他料定身份证肯定在房东老太这里,他在求儿昏睡住院时,就翻遍了她身上,也翻遍了带回来的行李,包括家里的各个角落,甚至连租房他也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找到,想着她之前说的话,应该是没有骗他的,是房东老太不知什么情况不肯拿出来。
“她之前还让我给她找厂进,这咋一下就要在老家了?”
周国富郁躁地,“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我们商量好了就行了,怎么带娃怎么挣钱,都是我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把手伸那么长干嘛?管我们干嘛?就是警察也不能把别人老婆的身份证拿到手里不松开啊。”
房东老太再无话说,“行行行,我去找来给你。”
这下周国富是拿到了求儿的身份证,把自己的东西和那个值钱的电饭锅给暂时放到了一个工友租房那,把求儿的东西和厨房自己买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给打包回老家了。
事情是办好了,他人也舒心了不少,还为了安抚求儿,把她的“金珠子”瓶给了她,放枕头那压着,“你的金你自己拿着吧,我不要你的,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就行了。”
求儿惊问道,“你怎么拿来的?”
“我把房子退了就拿过来了啊。”
她瞳孔放大,“你退房子了?”
“对啊,退了,你都在家了,那房子还租着干嘛?浪费钱啊,我们现在哪哪都欠钱,得省着花省着用,才能把钱还了。”
“你就这么退了……”
“在家了嘛,肯定退。”周国富拿出了她的身份证,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得意洋洋地笑道,“你的身份证我也拿回来了,以后就我保管,你在家用不上的。”
求儿如惊雷所劈,掣了下身,抬起了没输液的那只手,“你给我……”
周国富收了回去,冷峻地,“我不会给的,你也答应你在家了,那你就好好在家看家吧,钱我有的话会寄的,没有就寄不了,家里因为你欠钱了嘛,我还得为了你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