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柳小满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倔强的光,江芷棠的心里像是淬了冰,浑身凉到底。
“别胡说,”她颤声道,“你得修仙道,将来羽化飞升,长生不老,千万,千万不要,”
泣血般的恳求,“……堕入魔道。”
成魔的念头,一旦滋生,便会疯长,最终将柳小满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穿越时空,挣扎着回到十五年前,为的就是修复柳小满破损的魂魄。
“成魔第一步,先斩意中人”。
在丹离给出的‘弑父’,或是‘杀妻’的两难抉择中,柳小满既不愿杀她,也不愿杀了父亲柳清水,只能选择自我了结。
江芷棠获知真相后,誓一定要扭转命运前进的方向。
倘若兜兜转转,费尽心血,这孩子还是铁了心要往那泥淖里跳,那她这穿越时空的逆行,所有的牺牲,岂不成了最大的笑话?
柳小满眨了眨眼睛,伸出圆润的小手,指向济川学宫的修士。
带着稚气,一字一句,敲在江芷棠心上:
“他们抓走了‘棠梨’。还用假的‘棠梨’做诱饵,引你入阵,封了你的灵力。”
他微微侧头,看向江芷棠苍白的面容,“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你勾结妖魔,还要把我们两个都抓回去,关起来。”
顿了一下,柳小满攥紧拳头,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钉子:
“这样的仙道,谁爱走谁走。
反正,我不想修。”
望着他眼中的失望,江芷棠涌出深重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颤声道:
“济川学宫那帮人,恃强凌弱,指鹿为马,他们代表不了真正的修仙界。”
“真正的修仙界之巅,是‘凤、柳、凌、江’四大世家。”
提到“柳”字时,她的话语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小满稚嫩的脸庞,本想说,“你是柳家的孩子”,却终究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玄衣掌事指间一道穿行符箓燃起,嗤啦一声,强行撕开空间的一角。
听到江芷棠和柳小满的对话,他侧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讽笑:
“什么四大世家?凤家牝鸡司晨,只会窝里斗;楼家后继无人,自顾不暇;江宇文就是墙头草,风往那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至于柳家……”
他冷哼一声,续道:“柳家已经全灭了,不值一提。
听说只有一个柳清水,一个柳如意没死。现在不知道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苟延残喘,惶惶如丧家之犬。
若是老夫知道他们的踪迹,必定向长老请战,亲自去抓他们回来。
废去修为,打断脊骨,跪在飞来峰脚下,向天下苍生谢罪!”
此言一出,柳小满浑身一颤,攥紧的拳头骨节出细微的咯咯声。
被这孩子仇视,玄衣掌事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带着审视。
忽然,他像是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变得急促:
“等等,这小崽子,一双丹凤眼,这眉眼,怎么越看越像凤家大小姐?”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问:
“喂,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你母亲是谁?”
柳小满仰视着面目狰狞的掌事,带着天真的残忍,傲然道:
“济川学宫的走狗,”他慢慢地说,“不配问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