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棠苦笑一声,自嘲道:“原来,被保护的人,反而是我。”
她早该想到的。
音希那妖女,怎会真将柳小满,托付给修为平平的她?
所谓“护送”,从一开始,就是一层心照不宣的伪装,哄她接受的善意。
柳小满伸出小手,指节在身旁湿冷的岩壁上“叩、叩”敲了两下,淡然地说道:
“不应该放那黑袍老头逃走的。”
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他认得我的脸,也看到了你的符灵。此刻,他肯定去搬救兵了。”
顿了顿,他又续道:“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就会被包围。”
江芷棠暗道不妙,却心存侥幸,回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又没杀他,他不应该感激不尽吗?”
柳小满缓缓抬眸,冷声道:
“听闻济川学宫,宫规极为严格。
那老头带了几十号人出来执行任务,但却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回去,为了抵罪,他必会供出我们的行踪来。”
顿了一下,他缓缓续道:
“我姐姐的父亲,当年因为一时心软,放走了一个跪地苦苦哀求、说自己家有老母幼儿的散修。”
“那个人逃回去后,不仅没有感恩,反而立刻带人折返,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最终,引来杀身之祸。”
简短的语句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所以,义父在复盘这件事时,曾很明确地告诫过我。”
他仰起小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不,就不做。”
“要么,”他的眼神骤然闪过一丝蓝光,“就做绝。”
为避开济川学宫的眼线,江芷棠咬牙换了男装,青衫束,用焕颜咒掩去大半容色。
更绝的是,她不顾柳小满黑沉的小脸,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强行将一套藕荷色衣裙塞进他怀里。
“小满,你不是要保护我们吗?”她柔声道,“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应该不难吧?”
片刻后,一个粉雕玉琢却面罩寒霜的“小姑娘”别扭地走出来。
他狠狠瞪了江芷棠一眼,换来后者一个忍俊不禁的挑眉。
前往霜降峰的路上,便多了一位略显疲惫的年轻散修,和他两个“妹妹”。
距离霜降峰百里外的一座边陲小镇,风尘仆仆的三人踏进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稍作休整。
江芷棠蜷在客房的角落,目光落在对面。
年幼的“自己”——小棠梨,正举着一枚野果,献宝似的递给柳小满。
柳小满接过去,仔细地擦了擦,反手塞回她手里,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棠梨便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此前,为了小棠梨不再被那段可怖的记忆缠绕,夜夜惊啼,江芷棠选择封存了她的记忆。
这几日,江芷棠又暗中送出多道传讯符,飞向记忆里江家埋在此地的暗桩。
然而,杳无音信。
这不正常。
以江家的耳目和父亲江宇文的作风,绝无可能对这传讯符置之不理。
是江宇文被更紧急的家族任务绊住了?还是传讯符根本没能抵达?
亦或,江家此刻自顾不暇?
每个猜测,都是江芷棠不想面对的。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露出店小二半张堆着笑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