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忧顿时低落:“家母只希望臣女能嫁一佳婿,并不愿在此事上浪费太多精力,只怕是无望再寻名师了。”
姜央并不回应,只静静看着她。
片刻,何忧又期期艾艾道:“臣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但说无妨。”
她小心翼翼问:“待此次落选,臣女马上要被许亲,怕是再难有机会习琴,不知这段时日,臣女可否再来向公主讨教?”
姜央面露迟疑,不待她开口,何忧又马上补了一句,“臣女自知所求很是唐突,若公主不便,臣女定能理解。”
她的手还搭在琴上,指尖不由自主摁压入弦,眼中含着紧张和浓烈的期盼。
姜央缓缓眨了下眼,莞尔一笑,“本宫在府中也甚是无趣,你若得闲,来寻本宫便是。”
何忧大喜过望,一叠声的感谢,哪怕出了正厅门,还在门外行了个郑重的揖礼。
姜央笑容清浅的目送她离去,待人出了院落,屏风后的宁无白走了出来,她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道:“这位女公子小心思多而浅,公主何必应她?”
姜央道:“我只是好奇,她这心机昭然若揭,到底是假道行还是另有所图。”
宁无白担忧道:“公主本不善应付此事,将人招进来,岂不是……”
“我受命所托,就无法真正置身事外,今日拒了她,明日她还会有其他借口接近,不若直接留在身边观察。我不信太后选中的人心思会这么浅显,再说了,”她亲切的拉着宁无白,“我不是还有你吗?”
宁无白忧心道:“婢子并非全能,只怕防不胜防,护不住公主。”
姜央靠在她肩头,亲昵的蹭了蹭,低喃道:“无妨,事在人为,只要无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望着院中逐渐萧条的秋意,姜央终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我真的不喜欢应付这些女子们……”
何忧今日是试探,明日又不知要起什么心思,然而身在局中,她又如何能避免?诸多烦恼,也只能私下抱怨两句。
见她又起了忧愁,宁无白只好温声安抚。
此时,一个脑袋不合时宜的从门边探了进来,清丽的面容似含着光,划破了房内沉重的氛围。
姜央见到来人,愁思顿时消散,又笑开:“你在那探头探脑,为何不直接进来?”
辛夷看了眼宁无白,脚下画着圈,垂头道:“我……我想来寻你说说话。”
一见她这闷闷不乐的模样,便知定是又碰上什么难题,且还遭了左殊礼的责难。
左殊礼近日心情不愉,怕是又受了好一通无妄之灾。
若说心思浅显,无人比得过辛夷。
宁无白见状,知情知趣退了下去。
姜央拉着如丧考妣的辛夷,出了憋闷的正厅,坐到院中。
待周围无人时,辛夷才哀怨道:“阿央,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姜央很是通情达理,直接撸起衣袖,将莹白的手腕放在她眼下,“直接取吧,这回我不再问你什么。”
看她如此大方,辛夷顿时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竖起一根手指头,信誓旦旦道:“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辛夷三番两次来取血,姜央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见她这整日郁卒的模样,人都瘦了两圈,可可怜怜的,实在不好再为难她。
待又割了半碗血,辛夷小心翼翼将血液封存藏进药箱。又想着拿完就走有些不大厚道,于是跟姜央聊起府上新来的三名娇客。
“我方才来时见一人从你院中出来,她怎么找上你了?”
提及何忧,姜央微微皱眉,“见不到左殊礼,就想着从我这入手。”
辛夷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你何必理会她们,面子上过一过就罢,都是些烦人精。”
辛夷这话惹得姜央“噗嗤”一笑,“还是你说话动听。”
辛夷又抱怨道:“可不是吗?我明明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纯真女子,谁见了不喜欢?可偏就撞上左殊礼这个煞神!”她幽幽看着姜央,“不是我说,左殊礼真不懂怜香惜玉,看把你养得又憔悴了几分,明日我再为你熬些药膳,给你补一补。”
姜央半垂下眼,“不怪他,是我自己有心病。”
辛夷看她神情低落,“啧”了一声,“我是看不懂,你们两人合该好好的,怎么时不时就要闹上那么一场。”借机指摘道:“左殊礼他怎么就不肯迁就下你?”
“这并非迁就就能解决的事。”
眼见她神色越来越沉重,辛夷不好继续,遂转了话题,“我不大理解你们的纠葛,但是亟哥哥对我就不是这样。”
第一次听见辛夷提到其余男子,姜央不禁好奇问:“亟哥哥是谁?”
“亟哥哥啊,是我的未婚夫。”辛夷面容一瞬变得柔和,似春日的花朵,在暖阳中缓慢绽放,“我与他青梅竹马,自小定下亲事。他这个人吧,在治学上极有天赋,许是书念的太多,有些呆呆傻傻的,特别是在跟我说话的时候。”
她笑得灿烂,对姜央道:“明明是一同长大,可自亲事定下以后,他一跟我说话就吭哧,半天才能说出一句完整话。”
两小无猜的感情,是细水长流的深入骨髓,姜央被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他讷口少言,但对我很温柔,他不会说话,那便由我来说,我经常教他辨认我那些药材,他虽然不懂,但是听的很认真,也从不嫌我聒噪。”
她回忆起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和风细雨,平平淡淡,自她口中而出尽显风月常新,仿佛一切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