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感觉到,余根生在颤抖。
情怯
顾乐最终还是决定跟余根生和余星童一起回沙城。
这时候还有学生正在返校,所以高铁上已经坐满,连车厢连接处都放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顾乐靠窗,余星童挨着过道,把余根生夹在中间。
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后退,不知过了多久,渐渐被开阔的田野取代。
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顾乐昨晚没睡好,困意来得很快。她头一歪,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余根生的肩膀上。
余根生一愣,转眼间脸上便从惊讶转为柔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顾乐沉睡的面孔上。阳光透过车窗,在顾乐睫羽下投出两小片阴影,落在余根生眼睛里,好似变成了一大片温热的潮水,漫出来,从他脚底涌上心头,很快将他淹没。
幸福的瞬间令他感到虚幻。
就算曾经僭越地触摸神像,也没想过神明会如今日这般落在他怀中。
顾乐其实没怎么变,还是那样一身荆棘般地尖刺,用自己的触手轻易绞杀别人。无论七年前还是现在,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会像个小猫一样,露出依赖的样子。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酥酥麻麻,又带着痒。余根生小心翼翼感受着这种触感,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生怕只要一动,眼前人就会像梦境的泡沫,一戳就淅淅沥沥地散了。
神明好像终于爱了他一点。
余根生难以抑制地想,却又为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他不敢奢求,他实在惶恐。
七年了……他像在沙漠中跋涉了七年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小片绿洲,咫尺之遥,却又怕是海市蜃楼或濒死前的幻象。
满足又难以抑制感到酸楚。
余根生轻轻调整了下坐姿,让顾乐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却一丝一毫舍不得离开她的睡颜。
一旁余星童看他这样子忍不住抱着胳膊,一脸不满。
他还是很难接受顾乐。
太清楚记得夜晚爸爸是怎么流泪的,哑巴发不出声音,所以后背颤抖得比别人要更厉害些。
既然痛不可言,为什么还要再次迎上去呢。他不明白。
所以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余根生。
而余根生依旧固有地沉默着,腾出一只手搓了搓他的后脑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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