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暂时还算不上“投名状”,但已是战书。
这时,副手再次走近:“池检,书房保险柜已开。内部除文知晓提及的账册、合同外,还发现大量未申报的现金、金条,以及数本伪造身份的不同国家护照。此外,花园东南角土壤下掘出的腐烂物,经现场初步检验,确认为大型牲畜内脏混合物,可排除人体组织,臭味来源即为此处。”
池虚舟微微颔首。
证据在积累,文知晓的“饵”已验明,包世宏的“库”已打开,文志远的“压”已到来。
旧账
邬游刚从黎葳的病房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黎葳清醒了,他承认是自己照顾不周,纵容包世宏胡吃海塞、昼夜颠倒,才导致了心梗。说到文知晓时,“文老师对我很好。真的。”
至于包世宏到底怎么死的还要等等法医的尸检。
邬游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看见了文知晓。
她换了一件深红色的羊绒衫和白色长裤,外面罩着件米色风衣,头发轻巧的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个小手袋。
看起来真就像一个正准备回家的大学教授。
死了丈夫的,不,死了前夫的oga都这么容光焕发。
“小邬。”文知晓先开口,声音温和。
邬游脚步顿住,“文老师。”他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知道文知晓配合完调查就出来了,池虚舟那边有消息,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初冬午后的阳光没什么温度,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稀疏斑驳的影子。
文知晓的目光在邬游脸上停留了几秒,“忘了跟你说,那盆花,”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邬游,“你要追肥。不然,开得不好。”
“好。”
没有疑问,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文知晓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邬游略一点头,姿态优雅地转过身走开了。
邬游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比尸检报告更先抵达办公桌的,是包世宏如山铁证的罪名确认。
打印出来的材料足有半指厚,罗列的罪名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行贿罪,向郑风清及其利益集团输送的利益,数额已不是“特别巨大”能形容,而是达到了令人咋舌的数十亿级别,足以撼动地方经济血管。
非法经营、操纵招投标、垄断土地市场……这些字眼背后,是无数被挤压破产的小房企。
逃税、洗钱、故意伤害、非法拘禁、重大责任事故、诈骗……
最后一条还没有完全坐实,涉黑性质组织犯罪。
邬游只看了几页,就觉得胸口发闷,字里行间透出的贪婪、血腥和肆无忌惮的恶,要透过纸面溢出来了。
他看都看累了,瘫在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的天,这他要是活着,得坐多少年牢?能把牢底坐穿吧?”
池虚舟头也不抬,笔尖在待起草的文件上划过。
“这还不好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活着,他就有戴罪立功、举报同伙、争取减刑的机会。有些脏活,也未必全是他主责,下面总得有人‘主动担待’。”他顿了顿,笔尖稍停,“但数罪并罚,二十年往上,没收全部财产,并处天文数字的罚金是跑不了的。从这个角度看,他现在死了,也是好事。”
“好事?”邬游挑眉,语气有些微妙,“对谁是好事?对他自己吗?一了百了,免了牢狱之灾?”
池虚舟终于抬起眼,目光与邬游对上:“对文家,也是好事。死无对证,很多线,到了包世宏这里,就算不情愿,也只能暂时掐断。”他想起文志远那通火药味十足的电话,“那个文志远已经迫不及待地替文家,来探我的底线、施我的压了。”
“文志远?”邬游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你认识?”池虚舟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
“建阳那个公安局长,是吧?”邬游的语气带着一种“果然是他”的笃定和厌烦。
“嗯。”
“就是他!”邬游的声音里带上了久违的愤懑,“我跟你说,那年他那个死爹在路边,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算命的糊弄了,说花了冤枉钱。这文大局座就借题发挥,在全市搞什么‘净化治安环境’专项行动,重点打击我们这些‘封建迷信’、‘扰乱治安’的。口号喊得震天响,逮到就拘留,罚款往高了罚,就是他带的头。”
“是吗?”池虚舟浅笑。
“当然了,风都吹到建明了。”
池虚舟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在建阳搞的地方性‘土政策’,影响力辐射到了建明?你第一次被行政拘留,就是因为撞上了这股风?”
“对啊。”邬游没好气,“不然呢?我就那么倒霉,随便摆个摊就撞枪口上了。”
池虚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牢牢锁住邬游,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什么时候知道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我早知道了啊。”邬游回答得理所当然,“干我们这行,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哪阵风往哪刮,哪个菩萨脸色不好,都得门儿清,不然早饿死了。”
“哦——”池虚舟拖长了音调,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点点的不爽,“那我当时问你,你为什么跟我东拉西扯的装糊涂啊?”他翻起旧账,可语气听起来不像检察官审证人,倒像……
“翻什么旧账啊你。”邬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哭笑不得,幼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