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送走你以后,我点上了一颗和你一样的泪痣,因为除此之外我们真是长得太像了,每当我想念你的时候,就可以照照镜子。不过这样见面还是有点奇怪吧?临走前我会去点掉的。
……说回绪亭。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
一周前,我不小心听见她和别人聊天,才知道她并不是忘记了当年你救过她的事,而是似乎只记得最后才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的我。
我经常会疑惑,绪亭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唯独放任我靠近她,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愚钝又帮不上任何忙的人呢。
那时我才突然明白,是不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把我当成了你。
最难过的是,我不敢戳破。
老院长说,不管贫富贵贱,要做个心地善良的人。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但事与愿违,我才发现自己还有如此卑鄙的一面。其实她的朋友说得没有错,我本来就配不上她。
我还是很喜欢她,喜欢到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我希望她得到幸福,有爱她的高贵的妈妈,有好的、顺遂的人生,即便那段人生里不会再有我。
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了,弟弟,你可以原谅哥哥再私占这剩下一个月的恩情吗?我想多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对不起。等我们见面的时候,向我提一个要求吧,那时候哥哥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书写墨迹的钢笔,仿佛要透过纸背,一笔一划扎在赵绪亭心里。
她双手颤抖,有些喘不过气。
最后一封。
“对不起啊,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上一封信,但之前说过要来看你的事,暂时要延后了;去非洲支教的申请,我最终也没去投递。
我果然还是,放心不下绪亭。
虽然她很厉害,这点我一直都知道,但放心不下就是放心不下,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太喜欢她了,喜欢到没办法想象看不见她的人生。
提出分手后再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迟了?唉……你可不要学哥哥纠缠别人。更不要像我这样,连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都要花这么久才看清。
我把她送给我的公寓转让给了一位朋友,约好等我有钱了再买回来,然后,我打算用这笔钱,加上我这些年来的积蓄,去沪城买个小房子(但是听说沪城房子很贵,可能也只能租住吧)。
哥哥就是太没用了,如果是你和她那样聪明的人,轻轻松松就能买得起大房子住。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但哪怕是助手也好,家政也好,就算去当她公司的清洁员,我也想远远看着她,这样就够了。
我还要向她说明当年的真相,请求她的原谅,之后……如果可以,我要正式地追求绪亭。
好像没有和你讲过,我们之间并没有互相追求的过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呢。要说有,就是我暗恋她的事不小心被她知道了,碰巧同行时她随口问我是不是真的,然后就稀里糊涂地牵手了,哈哈。
真怀念那个时候,可能对绪亭来说并不重要,但那是我全部的青春。
如果绪亭能接受我的告白就好了,我想……
我这样的人,也想和她有一辈子。
ps复合成功的话,真希望让你也见见她。你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的。
说起来,当年就是你最先发现绪亭的,我的弟弟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要是早知道绪亭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我不会把你送走,其实我经常后悔。
哥哥很想你。
你呢,还记得哥哥吗?”
赵绪亭把信件一封封收好,抱在怀里,踏着雪回到车上。
发动车辆,打开空调,伏在方向盘上的脊背与车前盖同时颤抖。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这么轻飘飘地死掉了,为什么都要这样离开她?
哪怕是在赵绪亭面前安详的、平和的、没有遗憾地合眼呢。
起码让她陪在他们身边,起码让她回应他的告白……
留在公寓楼下的下属发来消息,根据ai分析,那名男士提供的照片属实。
赵绪亭绝望地滑下手机,忍不住喘声哭泣。
害死赵锦书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像尤莲父亲那样杀人如麻的黑手党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唯独邱与昼没办法留下来。
赵绪亭的灵魂仿佛被撕扯下一块,她从来不知道邱与昼会有那么多误会,他笨到认为赵绪亭会因为恩情接受他,笨到不相信自己能好好待在她身边,又笨到分开了还不肯开启新生活,回来找她却为一个路人搭上性命。
如果不救那个孩子,就不是邱与昼,可赵绪亭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永别的可能性。在潜意识里,一个没有邱与昼的未来,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即使早就默认她们的未来都不再会有彼此,但是……像他那样好的人,一定会好好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在爱、阳光和温柔平淡的生活里积极度日,而不是像照片里那样,孤零零地倒在白雪与血泊中。
赵绪亭哭了很久,眼前的城市慢慢黑了下来。雪还在飞着,她恍恍惚惚,开着车像游魂一样在大街小巷里穿梭。
午夜的钟声敲响,大本钟映入眼帘。
赵绪亭又想起他们在圣诞时互换礼物的画面,手工的耳坠,一辈子的诺言。
骗子。
赵绪亭停下车,手捏着方向盘,想到另一个骗子。
如果他也知道——或者,他在她之前就打开了信箱,现在又该在哪里?
如果他不知道,赵绪亭要怎么告诉他?
邱与昼离世的痛苦本就快要将她淹没,再加上三人间的纠葛,赵绪亭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