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怪你。
听到这句话,赤司轻轻笑了一下。
“手头上的事情”放在这个情景上有很多理解:既可以作为葛城没有完成“打水”任务的推脱,也可以用来形容他依旧在为选举leader时,户冢的自作主张仍需管束致歉等。
有很多种理解方式,有很多种思考路径,但这都无所谓。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这都表明了葛城的态度。而他,要的也只是一个态度。
“好孩子。”
在葛城低下头的谦卑姿态中,他听见赤司这样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落在枝头的羽毛,触感却比鹅绒还要温暖。
“我不叫你同他们二人争,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毕竟,论起找人来,一个户冢已经够让你为难的了,我也不好叫你劳心劳神,不是吗?”
话依旧说得很美,葛城想,不如说,赤司开口的时候,话就没有不柔和不得体的。那种克制使得赤司就算有所不满,看上去也是沉静温和的。
可这不一定是件好事。
就比如现在,赤司开口:“我昨天刚刚去找了b班,我们的据点又接到了d班的拜访,更不用说你还拒绝了龙园想来最近我们班附近应该会很热闹。”
说出这话的时候,葛城看见赤司的眼睛亮闪闪的,他旁若无人地望着面前的水花,那样的视线不对着人的时候,更显得温柔缱绻,仿佛要化作春水,一并融化在这涓涓细流中了。
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谨慎心理,葛城没有贸然开口,直到赤司重新出声:“看在你的面子上,户冢的话,重新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作为主人,我们应该热情地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就算多出一个户冢来迎接,应该也无妨。
如果连这做不到的话,葛城,你也没必要执着于这种人身上,对吧?”
作者有话说:
咕咕。
【87】
树林。
这处地界本应该和它那横七斜八的树木一样,遍眼望不到人气,但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短发的女孩在左一跳、右一跃的步伐节奏后面露难色,她嘴里嘟囔着:“真是的我看椎名就是这么过去的。怎么,我不行嘛?”
不过,虽然心中惧怕,但就算是刚刚开口的时候,近藤纱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她用手薅了一把自己的短发,继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树与树之间。
即使踮起脚的时候,裸露的腿部肌肉被低矮的树枝划出一道微末的白痕,近藤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树林寂静,近藤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自己下意识的吐槽,总之,自己是没得到回应了。
按常理来讲,讲小话不被听见似乎是一件好事,但此刻的近藤却并不高兴。
要知道,以往在学校里,她长期跟着另外几个女孩成双入队,算是比较广泛的交际了。
可惜的是,这次分组,偏偏没有一个相熟的跟自己分到一块,反而是将往日无甚交际的椎名日和跟自己分在了一起。
孤僻的、独来独往的、被龙园庇佑的。
这就是近藤对椎名的印象。
她看过椎名偶然的迟到,看过椎名独自去便利店和图书馆的身影,也看过她在龙园面前停下,而后者对她和颜悦色的场景。
她打量过椎名总是整齐的长发,观察过她微笑的嘴角,以及对着龙园、陈述自己想法时,自信确凿的神情。
原本的近藤只是看着,跟着好友吃饭的时候、聊天的时候,那么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椎名的身影。
可眼下,自己和椎名分成了两人一组,一起去执行龙园身边的伊吹发下来的任务,近藤不得不将这些印象重新摆上台面。
话虽如此,但那些曾经给椎名贴上的标签,却依旧让现在的近藤心中惶惶然。
关于怎么跟椎名开口搭上线,近藤就打了好几个腹稿。
但等到真的一起行动起来,从营地走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树林里时,她已经晕头转向,连开口的热诚都找不到几分了。
在肉眼可见的惴惴不安下,近藤面色难看。她终于顾不得什么“独来独往、不给人好脸色”之类的、关于椎名的劝告:“天这考试才开始没多久,大家都还没在岛上待过多久。椎名,你说,这里会不会有蛇?”
话语进行到末尾的时候,近藤甚至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在她的脸上,那种充满惧怕的犹豫不决仿佛白色画布上的油彩般透出来,几乎和平时校园内,近藤那总是勇敢活力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就算是见到这样的近藤,被她叫住的椎名日和看上也丝毫没有意外。
站在离近藤不远的地方,椎名随意地瞥了一眼停下脚步、有些颤颤巍巍的近藤,将对方面上近乎化为实质的惶恐尽收眼底,和她在唇边反复缠绵、最终问出的问题一样。
有些人的极端来自于选择不去在意任何人的话,即使它们有用也一样;而有些人的脆弱则来自于明知道旁人的话于事无补,也要去追求一个确凿的答案,以形成某种精神上的心安。
椎名收回自己的目光。
那种不确定龙园是否采纳自己意见时候的迷茫再一次涌上她的心头,仿佛将她推到透明的玻璃前,环境昏暗、四下无光,而她隔着一道透明的屏障向前方望去。
玻璃的那头,深蓝的水泛着深蓝色的光,而她垂下眼帘,与那些泛着深蓝的透明水母对望。
——才能。
她总是看不明白龙园赤司这些人,就像她能轻而易举地明白近藤这些孩子在想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