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她不具有某种才能,可她明明又能轻而易举地控制近藤他们的情绪,然后出于自己的目的诉诸回答难道她也并非有才能的那一个吗?
椎名并不确定,但在听到近藤开口的一瞬间,她就明白,对方问出这个问题的本意并非追求回答,只是单纯地希望寻求某种心理安慰而已。
因此,面对近藤有些灰败的面色,椎名一如往日般温和地回应道:“当然不会,近藤,不要紧张,放轻松就好。”
在近藤抬头、望过去的动作中,她视线里的椎名一直是微笑的。椎名长发垂腰,漂亮的、小鹿一样的眼眸几近柔和地盯住自己,放软的声音令人联想起松软的棉花糖。
没有让近藤劳神接话的意思,椎名继续开口:“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学校引以为傲的学生在这所以‘百分百升学率’出名的学校里,无论如何,学校都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理的。”
有用论,近藤能够理解这个观点,就像其他许多观点一样。
可不知道是这里太安静、她太害怕安静,还是腿上被树枝划过的地方燃烧得她干渴。近藤盯住偏过头来的椎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会对我坐视不理吗?”
总是独来独往、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的你,被龙园另眼相看的你,在c班之中也格外自由、拥有自己特殊地位的你。
会对只是随机分组时被分到你身边的我,似乎并无特殊才能的我你会看着我吗?
在近藤望过去的目光里,椎名似乎被问了一愣,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样。
但很快,椎名的神情就柔和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变得狭长的眼瞳里泛起一种褐色的、柔和的光晕:“当然,只要你还站在我身侧,我就会看着你。”
可靠的、柔和的、与人亲近的。
与传言一点都不相像。
在近藤并不与椎名相交的社交圈里,她所听闻的椎名往往只存在与并不亲近的同学口中。那种观察并不能让她眼中的椎名变得生动——毕竟,她和椎名打过的照面实在寥寥无几。
可能是那样的话、或许是那样的吧、真的是那样的吧,近藤想。
即使记忆里的女孩姿态那样多样,她似乎也找不出否定的理由来。
但此时此刻,那些东西都和在自己眼前的人并不一样。
近藤无声地张了张口,又重新合上。
她想要说什么,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无论说些什么都变得有些多余了。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只是站在安抚她的椎名身旁,她就感觉原本被自己所害怕的森林、簌簌的风声、晃动的草叶,都变得多彩与柔和起来。
清浅的溪水,白色的野花,嫩绿的叶片,牛奶,饼干,烤肉,透过树枝的阳光然后,还有她提起的步伐、拉住自己的手掌。
——或许那根紧绷的神经已经断裂了。
只是看着不远处回望自己的椎名,近藤就长舒了一口气,高耸紧绷的肩膀也下意识放下来些。
从前在校园里惯有的愉快活泼情绪重新涌现,轻飘飘地充实了近藤的胸膛,她甚至产生了将全身心交给对方的念头。
岛屿上的一切都危机四伏,但她无需思索。不用去考虑以后、哪怕只是下一秒,只要呆在对方身旁,那种愉快活泼就能一直停留。
“是我多虑啦——学校肯定不会看我们身陷危险的。”椎名的注视中,近藤吐了吐舌头。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安慰的缘故,对方脚下的步子也不再虚浮。
椎名看着近藤,后者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重新欢快起来:“也麻烦椎名安慰我啦。幸好是和椎名你一组呢,不然叫其他人来,我可不一定能这么放松。”
状态恢复得很不错,椎名想。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近藤或者说,低估了自己吸引的关注。
后者暂且不论,而前者很难说人对原始的恐惧是不是铭刻在基因里、从人类的祖先那里发源的。
但很明显,对于这这些别说人生过半,短暂而大部分顺风顺水的少年人来说,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她们紧张了。
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可苛责的地方。
而值得注意的是,近藤从这种情绪剥离出来的用时似乎比其他都要短。
指导着不再惴惴不安的少女,看着她,注视着她保持着轻手轻脚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身侧,椎名想。
然后,她开口:“你我都知道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伊吹发下来的任务,只要完成,就会得到一周的积分作为奖励。
或许这已经足够都多,但我这里有一个能够帮你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你愿意吗?”
没有被树荫覆盖的地方,高悬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整座岛屿。
被阳光侵袭,葛城康平抹去额上的汗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茂密的丛林。而在他身后,平坦的场地上,a班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半夜的时候没人注意,可如今天色明亮。在野外灿烂的阳光下,观察这一切便显得毫不费力起来。
明明是由大部分初学者组织起来的类野外生存活动,但眼前的一切却都是那么井井有条:防水的布料搭起的帐篷排列整齐,而现在从帐篷里出来的人无论是吃喝还是洗漱,都能够称得上井然有序。
足可见,无论是组织者,还是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确实都没有拖后腿的存在。
可惜此刻的葛城却无法抽出自己的注意力来赞赏这一幕,他半蹲在整个a班营地的边缘,俯低身子,看上去似乎只是在压实脚下的泥土、或是清理干净地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