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天,小雪点点,鲜红的梅花开得正艳,瘦小的少女尸体被一点点挖出,鹅黄小袄尽是泥污。孙相旬跪在土里,伸手轻碰了下妹妹青白的脸颊。
尚有余温,却无力回天。
就在刚刚,他等待曲静竺时,他的妹妹被埋在一墙之外……
见事情败露,曲静竺下意识慌乱,胡乱套了件衣裳追出来。看见孙相旬狼狈挖尸体的模样,她缓步停在不远处,意识到计划已经彻底败露,自己一定会被观主报复,曲静竺忽然快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孙相旬站起身,赤红眼望向她。
“为什么!她何其无辜,你们对我如何我都不怨,为何要害她?”
曲静竺恨道:“你们欠我的!”
孙相旬注视她怨毒的双眼,忽而笑了下,反问:“曲静竺,你不会以为替师父骗走我的双眼,就能作为世家小姐坐享荣华富贵一辈子吧?失去天眼之人都将七窍流血而亡,你不过是将天眼由我渡向他的容器,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共犯,观主怎么可能会容留你活下来,成为威胁他声名的污点?”
“他……他骗我!”
曲静竺失神,转身往外跑。
孙相旬没有追,而是面无表情地回房拿剑,利落杀了还没认清状况、留在原地嘲讽自己的奸夫。
紧接着,他扯下梁上红绫,将妹妹的尸身绑在背上,往道观正殿走,路上遇见的所有正清观弟子,统统出剑斩杀,不留活口。
观主隐在暗处,曲静竺却恶得明目张胆,观中人人皆知她的坏心思。妹妹在正清观待了整整一年,期间也有人听见孙相旬唤她曲静竺,但凡有一人出言提醒,何至于死?
不过就是欺辱他们兄妹罢了。
此地,无一人无辜。
孙相旬背着妹妹的尸体,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杀,鲜血与尸体铺满整条青石路。迈入烛火通明的正殿时,他身上的红喜服已经被血浸透染黑,长发花白,仿佛一瞬老了二十岁。
祖师像前,孙相旬与正清观和观主割袍断义,以奉还二十年养恩之名,约定二十年后去取观主和曲静竺的命。
这当然不是他愚昧不忍。
“去正殿的路上,我以二十年寿命为代价,窥探了一条未来路,最后决定不杀观主与曲静竺。一死了之太简单,我要他们互相折磨,生不如死,最后到妹妹坟前自缢。”
孙相旬含泪笑道:“妹妹坟前我也种了株红梅,生得跟院里这株一样好,二十岁的枝干,吊起人刚刚好。”
故事讲完,房间寂静许久。
没人能想到,孙相旬老顽童一般的性子底下,埋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比之悲痛感慨,周贤心中还有一份深深的荒唐感,不仅为孙相旬的经历,更是对这个世界。
宗门,天眼,飞升证道,以寿命为代价窥算未来……
他们这是一个世界观吗?
这么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