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华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疼。
灰白的天,破碎的屋脊,远处低矮的残墙,还有脚边那些小得像散落玩偶一样的人影,全部一下子压进她的眼睛里。她还在异津神形态。
这个事实让她迟了一瞬才真正清醒。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眼珠微微转动,看向自己头边。几个人正站在那里,离得很近。影山晃、清司新、久我景澄、浅井直纲,还有几个还能站着的天守兵。再远一点,是被简单包扎过的凌音,她靠在断木旁,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他们都在看她。
不是观察怪物那种远远的看,而是守在她旁边的看。哪怕每个人都伤得不轻,哪怕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力量阻止她做任何事,他们还是留在这里。
玲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下。
可那些人立刻有了反应。
离她最近的一名天守兵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按到了刀柄上,脸色一下变白。另一个人脚下一滑,差点跪倒。浅井直纲也绷紧了肩,虽然没有拔刀,却明显把身体重心往后压了一点。清司新比他们镇定得多,可他眼神也明显一紧,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退开。
玲华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一瞬间泛起很轻的苦意。
原来她只是动一下,就足够让人害怕。
可他们没有走。
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好像也是可以理解了。
「……她醒了。」清司新低声说。
影山晃没有应声,只是看着玲华,神情疲惫却清醒。他胸前的伤已经被包扎过,血还渗在布下。可他的刀仍然在手边,像哪怕现在这个状态,他也不打算彻底放开。
玲华张了张口。
声音出来时有些哑。
「那个枫蛇呢?」
影山晃回答:「妖后她已经走了。」
玲华的视线微微凝住。
「走了?」
「你昏过去半刻多。」影山晃说,「把你打倒了之后,她走到我们前方,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就离开了。」
半刻多。
玲华慢慢理解了这句话。
也就是说,在她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枫蛇完全有机会把所有人都杀了。凌音、影山晃、清司新、浅井直纲,甚至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士兵,全部都在她的脚边。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玲华一时说不出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枫蛇刻意饶了他们一命?还是她真的觉得这些重伤的人类已经没有杀的价值?前一种让人不安,后一种更让人冷。
清司新像是看懂了她的沉默,低声道:「她只是觉得没必要,觉得我们没有被杀的价值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刺进玲华心里。
她慢慢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头还在痛。
身上也痛。枫蛇那一套拳落下来的感觉,直到现在还留在身体里。她以前以为自己已经够强,至少在人类面前,她几乎没有需要害怕的东西。可枫蛇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她——同样是异津神,差距也可以大到让人绝望。
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
几个人又下意识后退了一点。
玲华动作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手,沉默了一下,开始收回形体。
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往常她只是用意志把自己维持在人形,现在却像要把一个被打散的身体重新折回去。黑影一点一点收进她脚下,巨大的视野逐渐下降,残墙和废屋重新变得比她高,地上的人也从玩偶般的大小变回了正常。
等她重新站在众人面前时,膝盖微微一软。
影山晃伸手,似乎想扶她一下,又停住了。
玲华自己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