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玲华问。
「你说这地上长出来的,都是从土里、水里那些气里长的。」她说,「那我算什么。」
真梦看着她。
「这就是本后对你感兴趣的缘故呀。」
「什么意思。」
「你不是炉里出来的。」真梦说,「炉里那些,本后见过几个,气性一眼就认得出来,你身上没有。」
「你也不是这地上长的。」
「这地上长出来的东西,都带着长它的那块地。你看本后,看赤川那一位,看你路上见过的每一个——本后看一眼,就知道它是从哪一带出来的。」
她微微歪了下头。
「玲华身上没有这些。你身上什么都没带。」
「像一样凭空搁到这儿来的东西。」
玲华没有说话。
「而且你连怎么使自己身上那点东西,都不知道。」真梦说,「刚落地的时候,你大概连收都不会收吧。」
「……嗯。」
「可你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真梦朝她抬了抬下颌,那个动作把整座殿的高处都带出了一阵极轻的风。
「本后活了这些年,见过的异津神,一只手数得过来。哪一个不是熬了几百年才熬到这一步的。」
「你落地几个月?」
玲华答不上来。
「所以本后想看看。」真梦说。
那声音里有一种玲华听不太懂的东西——不是贪,不是算计,更像一个很久没有见过新东西的人,忽然见着了。
「你自己也想知道你是什么吧?」
玲华看着她。
「你知道吗。」
真梦笑了一下。
「不知道。」
她说得很干脆。
「不过——」
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本后在那庭中,看你调那些黑影的时候,就觉着有些眼熟。」
玲华一怔:「眼熟?」
「说不上来。」真梦说,「与本后的不一样。你那个,像是更古老的东西。」
殿里安静了一瞬。
「更早?」
「本后就说这么多。」真梦道,「余下的是猜,猜的东西讲出来没意思。」
她把话收住了,收得很利落。
玲华站在那儿,心里那点东西被撩起来了,又被按了回去。她想再问,可她看得出来,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那这世上,」她换了个方向,「还有别的异津神么。」
「现在只有三个。」
「三个?」
「你。」真梦说,「本后。还有赤川那一位。」
玲华皱起了眉。「更早的呢。你说炉里出来的你见过几个。」
「都不在了。」
那四个字说得很平。
玲华等着下文,没有下文。她听人说过神海道曾经守护人类的异津神,但是真梦没有解释是怎么不在的,什么时候不在的,是死了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把手在膝上换了个位置,那件事就过去了。
玲华看着她,最终也没有问。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那四个字的说法太平了,平得像一件早就翻过去的事;也许是她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现在还担不住。
「赤川那一位——」
真梦忽然自己提起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