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她说。
玲华抬起眼。
「本后一时忘了。」真梦道,「提这个名字,玲华听着大概还不好受吧。」
殿里安静下来。
「毕竟九条先生,」她说,
「也是死在她手里的。」
玲华的呼吸,一瞬间停了。
九条先生。
三个月里,那院子里的人叫他,叫他那个书呆子。她想不起有谁这样叫过他。
而说这话的这个东西,替他添了三个月的茶。
玲华低下头。
她看见的是自己脚边那一片石地,覆着灰白色的东西,一层压着一层,纹路绕着柱脚往上走。她盯着那些纹路,盯了很久。
磷坂那一天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涌上来。
九条趴在裂痕边上,手里还攥着半卷纸——那是他从光正带出来的,他一路都揣着,说到了朝雏要跟寮里的人对一对。后来那卷纸和他一起,被那只手压下去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
凌音躺在担架上,右边那一截空荡荡的衣袖被别在腰间。
赤色的那个站在废村上,抬手,山塌了。
那一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她被打飞出去,被拖着犁开半里地,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走了。
她连让对方停一下手都做不到。
玲华的手指,在身侧慢慢地攥紧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压着的:
「那个赤川枫蛇。」
「嗯?」
「我打得过她么。」
殿里静了一息。
然后真梦笑出了声。
那是玲华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见她真的笑出声——不是那种收在唇边的、柔和的笑,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一点忍不住的意思。
玲华皱起眉:「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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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真梦说,可那点笑意还在,「本后只是没想到,玲华会自己问出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真梦坐直了些。
「打得过。」她说。
玲华抬起头。
「以你的资质,早晚打得过。」真梦道,「本后方才说了,本后活了这些年,没见过长得像你这样快的东西。」
「不过——」
她顿了一下。
「要很久。」
「多久?」
「这我就不知道了呢。」
玲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才能快。」
「玲华想快?」
「我想快。」
真梦看了她一会儿。
「那本后问你一件事。」她说,「青岚城外那一场,凌音是不是同你说过一句话?」
玲华一怔。
别再压了。按你想要的方式去。
那是凌音躺在血泊里,用仅剩的那只手抓着她的袖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