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相爱。
祂可以做一辈子的云清漓。
呵出的白气中断了片刻,林笑棠说道:“师兄,你低下头。”
祂不明所以地俯下身,瞧见靴面折起,很快,嘴角覆上一点柔软。
师妹踮起脚,亲了祂一口,很温柔,也很迅速,像黑夜中的闪电那样短促,又像是影子的梦。
太快了,不禁怀疑是否发生过。
祂感到诧异,碰了下嘴角,感受不到唇瓣的温度,而师妹已经在折桑皮纸了,安静地蹲在那里,好像方才并未起身过。
“师兄,给。”
洁白的手递来布条,师妹抬着头,面色如常。
祂愣怔地接过布条,感觉那个吻像发呆时的幻想,找不到一点存在的痕迹。
翌日,晴,天蒙蒙亮,东方一线鱼肚白。
祂醒得早,烧了一锅热水,换掉陶翁里的温水,用那些水洗了漱。
院子里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光秃秃的枣树上蹲了只麻雀,生着刺的枝柯覆着薄雪,没那么凌厉了,把明净的天割裂开。
踩新雪是细密的沙沙声。祂仰头看那棵枣树,上面有个空鸟巢,筑得很规整,看起来暖烘烘的,或许是哪一对鸟的小家,它们没麻雀那么小,趴在里边要紧紧挨在一起,每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彼此。
想的是鸟,想的却也不是鸟。
祂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转过身,看到棉被下露出一双鹿皮小靴。
一只小手正捯饬着堆叠的地方,没多久,白净的小脸从绿棉被旁探出,像清水芙蓉。
“师、兄长早。”
“小棠儿早。”
林笑棠嫌打理头发麻烦,只将发髻半拆,编作两股发辫。
祂觉得新鲜,死眼盯着看,直盯到人到跟前。
林笑棠仰头看了看,扭头问祂:“兄长方才在看什么呢?”
祂指了下,回道:“鸟巢。”
林笑棠瞧不出鸟巢有什么特别,心想坏狗眼中的世界和常人不同。她睡得神清气爽,想去山上看雪景,正好有个早起的伴,洗漱完就拉着狗出门了。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绵密的雪铺在地上,犹如羊绒毯,因着一点光,显得很柔软,没那么冰冷了。
山虽然不高,俨然一个小土丘,雾却是乳白色,缓缓流淌着,不过不遮眼,松树的挺拔十分清晰。
林笑棠牵着厚实的手,慢慢向山头走去,每一步都留一个扎实的脚印。祂的手很大,握着能盖住每一寸肌肤,于是风雪无从下手。
山头,烟锁雾遮,曙光迷蒙。
远眺了一会儿,林笑棠突然觉得这世间好像只剩她和祂了,仰躺在干净的雪地上。
祂想去拉师妹,反而也被带倒下了,知道是自愿躺下的,无奈道:“地上凉。”
林笑棠打开手脚划拉了一下雪,说道:“不凉。”
祂叫不动师妹,只好随它一起躺下了。
灰蓝色的天在头顶张开,本体听到了平稳的心跳声,是师妹的。
祂揉捏着纤细的手指,一边想着回去煮姜汤,一边感觉内心充盈着幸福的满足。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何尝不是一种同床共枕?而这一刻被这座山记下来了。
就算离去,祂和师妹的身形也会印在雪上。来年春回天暖,印刻着他们的雪会化作水,渗入地下,滋养新生的草苗。成熟后,这片草又会结出种子,静候着下一个寒冬的到来。
周而复始,在时间之外,跳出遗忘的湍流。
胸腔起伏,祂情不自禁地笑了声,就如树枝被雪压断那般突然。
林笑棠转头看祂,正巧祂也转过头来。只见琥珀一般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尾氲着一汪雾气,百般情意哗啦啦涌来,逃不开,不过是几息,却被浇成天荒地老。
指缝胀开了,十指相扣。
祂笑道:“师妹,我们明年再爬一次山吧。”
林笑棠陡然惊醒了。就像做着美梦,即将梦到最快乐的地方,闹钟忽地响了,于是梦戛然而止,再续不上了。
很快,她提了一口气,挤出笑容,应道:“好啊。”
闲散地过了几日,年味渐足,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
师徒仨入乡随俗,买来写对联的红纸,一人写一联,末了还让大白在横批上踩了几脚,以示参与。
张贴春联时,有乡民围观新入住的仨爷孙,看到凌虚真人趿拉着草鞋,不觉脚趾抓地,感觉寒气从脚底板钻上来了。
凌虚真人健谈,瞧见了上前搭话,问一些风土人情。小老头和蔼可亲,说话又风趣惹人笑,乡民渐渐放开了胆子,有问有答,从祖宗十八代打听到一对水灵的乖孙上。
在民间,师兄妹的年纪该谈婚论嫁了。
话头落到林笑棠身上,凌虚真人立即急了,抗拒道:“小棠儿年岁还小,嫁什么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