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们最好给小年轻们牵线,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接话道:“你没给小丫头提前物色几个?”
这话把凌虚真人问住了,向大门看了过去。
小徒弟正给师兄扶梯子,脸颊酡红,笑起来眼如弯月,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林笑棠是他一手带大的,养了十六年,和亲生的没差,他从没考虑过她的亲事。一时之间,他把小辈中的佼佼者想了个遍,戴初蒙和陆应星也接连掠过脑海,最终都没落实成念头。
哼,哪个臭小子都配不上他的乖徒弟!
凌虚真人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嘴一撇:“都不成。”
大婶眼睛一亮,亲热地凑近他,说道:“老哥哥,我瞧您这孙女,模样标致,性子又娴静,真是越看越喜欢!不瞒您说,我娘家表亲那边,有个侄儿,长得那是一表人才……”
“有我一表人才吗?”
只见清绝出尘的青年架着木梯走来,一双眼冷冷盯着她,阴沉着脸,叫人不寒而栗。
看面相觉得是好脾气的温润书生,哪成想冷脸后这般吓人。大婶一下怵了,登时矮了一头:“没有……”
祂有些愠怒:“那就不要打我妹妹主意。”
林笑棠扯了下袖子,暗含制止的意味,叫道:“兄长。”
乡民拉呱找话头,绕不开婚丧嫁娶,说着玩又不作数,师父装凡人装得起劲,被坏狗一搅和邻里关系又退回冰点了。
岂料凌虚真人却爽朗地笑起来,拍了下祂的肩膀,附和道:“说的好!想娶我家丫头,怎么找也得按照我这孙儿的标准来找。不过嘛,这姻缘成与不成,终归得看丫头自己乐不乐意。我这老头说了可不算。”
修士本就寡欲,终年独身的不在少数,小徒弟有慧根和天资,说不定能接他的班,道侣可有可无。有那么多条路可选,怎么走是她的事。
大徒弟重视师妹。这正是他所希望的,若日后驾鹤西去,于尘世也能少几分牵绊。
好吧,师父也不是很在意搞好关系。
林笑棠对大婶抱歉地笑了下,心想要是祂去提亲,不知师父是答应还是拒绝。
不过,说亲的插曲非但未折了凌虚真人的颜面,反令他的人缘愈发好了起来。
此间乡民生于斯、长于斯,对外头的海阔天空,不免存着虚妄的痴想。
而凌虚真人自诩是走南闯北的货郎,肚里不知藏了多少奇闻异事,五湖四海的见闻信手拈来,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又爱说笑逗趣,常引得大伙前仰后合,都爱凑到跟前凑个热闹。
乡民们愈发觉得这老头是个妙人,见识气度都与寻常人不同,所以才对成亲有那般开明的言论。
人缘好了,时常会有乡民往家里送山货,比如自家做的酱菜、腌的腊肉、酿的粮食酒,餐桌也实现了入乡随俗。
说到酒,就不得不重提一下云岚宗的禁酒规矩。这规矩没那么死。
小辈们心志不坚定,容易沉溺酒色,要用清规戒律层层约束,等资历上去了,规矩会一条条放宽。比林笑棠辈分高一点的弟子可在凡间的庆功宴上饮酒,这是不会被罚的。
至于到凌虚真人这种地位,那就更百般无忌了,下乡后就开始小酌一杯。酒坛平日都放在堂屋的架子上。
这日有乡民携酒同饮,晚饭时来的,和凌虚真人很投缘。
吃过饭,林笑棠叫祂出去遛弯,很晚才回去。
那时凌虚真人已经把桌面收拾好了。
祂烧好火盆,灌满汤婆子,送进耳房,摸摸师妹的手热了,和它道了晚安。
睡到半夜,渴醒了,祂披着棉衣去堂屋找水喝。
月光透过窗棂,微弱的光勾勒出轮廓。
浅褐色的眸子反着幽光,即使没有月亮也能看清那是装水的陶罐。
祂将手放到罐口,本体顺着指尖探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然而,喝到的却不是清冽,而是一股火辣辣的灼流,猛地窜过本体,犹如电流经过。
“咳!咳咳!”
本体吐出不明液体,迅速回缩。
祂被呛得弯下腰,捂着嘴压咳嗽,咂么出一点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这是……酒?
一看架子,发现旁边还有个陶罐。
凌虚真人把酒和水放一起了。
鼻间轻轻呼出一道气,很无语的轻吁。
祂这次学聪明了,取下陶罐,打开罐子闻了下,确认是水才举起来倒着喝。喝完想把酒坛归位,想起自己吐了一口,念着微薄的师徒情谊,祂倒了剩下的酒,把空坛子放到墙根下,准备回去睡觉。
走着走着,肩膀撞墙了。
祂嘶了一声,觉得奇怪,揉了揉肩膀,脚步一扭,越过了门框,感觉地越踩越软了。
走一步,影子胀大一些。
像是豆荚忽地爆开,浓稠的黑瞬间撑开,甚至流到了堂屋。
祂歪歪扭扭地转过身,看着关不上的门,满脸疑惑。上手去关,被夹疼了,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手,呆滞片刻,俯身凑近门轴,觉得是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