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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李兰溪将笛子拿在手中，轻轻抚过笛身，道：“这是骨笛。”

“骨笛？”纪彤惊讶，“是以骨头所作？”

“并非是人的骨头，这是取自一只白鹤的翅骨。”李兰溪将笛子插回腰间，淡淡道，“是我娘的遗物。”

“抱歉。”纪彤没想到他娘已经故去，无意戳中了对方的伤心处。

李兰溪却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耸了耸肩：“你不必道歉，我们的关系并不好。”

二人对视了片刻，大概是纪彤眼里的不解太明显，又或许是人喝了酒，话就会比平常多些。

李兰溪还是慢慢开了口：“我第一次见到那只白鹤的时候，它腿受伤了，飞不远，也追不上它的伙伴，在林子里叫得很凄惨。于是我便偷偷从家里拿了些食物去喂它，还给它搭了一个小木屋。算起来，那时候它大概算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是我娘却不喜欢我整天往外跑，于是有一天，她趁我出门的时候，跟在我后面，看到了这只白鹤。”

“再然后，冬天来了，这只白鹤的伤势恶化了，终究没有挨过去。我伤心了很久，我娘看在眼里，于是等我第二天醒来，我的床边便多了这只骨笛。”

纪彤不由心中一震。

李兰溪微微一笑：“因为她觉得这样做，这只白鹤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他似乎真的是觉得这是件非常逗趣的往事，脸上笑意越来越大，“我娘做这笛子，整整用了一个晚上，每一处都打磨得极为光滑细致。”

“所以，你说她到底是爱我多一点，还是恨我多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沽来青州酒一壶，浸入泉深处。胜似蜜林檎，赛过金盘露，不爱凉甜只爱苦。——明人冯惟敏《海浮山堂词稿》卷二《清江引》

岔路

纪彤随李兰溪入住这小院的第三天，终于见到了此间的主人。

那日他二人正在对坐吃早饭，忽听空中鸟鸣凌空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纪彤抬头望去，只见晴空中两只雪雕扇着翅膀盘旋而下，啥时掀起一阵大风，吹得院后的竹林沙沙作响。

二人从雕背上轻盈跃下，一男一女俱是鹤发童颜。那妇人一袭青色布衣，腰间系着一条五色编织的彩绳，眉眼间透出一股爽朗明快的神采。她身旁的男子则身穿灰色长袍，手拿一根竹杖，笑容温和儒雅，让人如沐春风。

“哟，小姑娘，你醒了啊。”那老妇人走得略快些，到纪彤面前，笑着拍拍她的手，道，“不错，手暖了，看着气色也好了很多。那天你来的时候，全身冰凉，可是吓坏我了。”

“多谢您的衣裳。”纪彤道，想来那日应当就是这位婆婆帮她换的衣服了。

其实看到那两只雪雕，她便知晓这二人的身份了。

这婆婆乃是当年西域万蛊门的大小姐云月心，她在用毒一道的天赋极高，又有驯化野兽的本领，本是继承万蛊门家主之位的不二人选。但是她初入中原，却与武当派的首徒祁文霖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二人年龄相当，又郎才女貌，本是极为登对的一双璧人。但是可惜这万蛊门和武当派却不是一路的。

其实算起来这两派交集不多，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中原和西域门派间本就有些隔阂，行事风格也大不相同。而武当派又门禁森严，向来只有中原武林正道结亲，自然是看不上万蛊门。二人因此颇受煎熬，一度差点反目成仇。但终是慧剑难斩情丝，英雄难过情关，于是双双自请脱离门派，一同归隐山林，再也不问江湖之事，做了一对神仙眷侣。

但是这夫妇二人毕竟是名门大派的弃徒，失去师门庇护后，难免受到欺负。于是云月心的父亲便在分别之时送了二人两只雪雕作为新婚之礼，此雕不仅羽翼如雪，性情温驯，飞行技巧更是高超。只需主人号令一声，便可振翅高飞，神行千里，无论是多么险峻的高山或是峡谷，都能轻松飞越。此后，这雪雕也成了二人的标志。

寒暄过后，云月心转身对着林中一声呼哨，四周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许多小动物。

有兔子、鹿、貂、狐狸，还有几条碧眼小蛇，甚至屋顶上也停栖了一排羽毛靓丽的鸟雀，在阳光下十分耀眼夺目。其中有一只跟李兰溪的那只小鸟长得很相似，只是体型大了一圈，在这一排精神机灵的小鸟中，像个不小心被人扔到屋顶上的雪球，尤其显眼。

那紫貂的性子最为活泼亲人，刚见到云月心，便立刻抓住她的裙摆，一路蹭蹭窜上了肩膀，大摇大摆坐了下来，那蓬松油润的大尾巴更像是围脖一般圈着云月心的脖颈，十分暖和的样子。

几只梅花鹿也从竹林深处踏踏而来，此刻正将头靠在祁文霖身边，等待他给它们喂食青草。

还有些纪彤也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欢快地围绕在夫妇二人的脚边奔跑嬉戏，显然都很高兴主人的归来。

纪彤难得一见这么多珍奇异兽，不禁喃喃道：“原来此处还有这么多邻居，我居然住了这些日子都不知道。”

云月心哈哈一笑：“我本想让留这几个小东西在这里陪你们逗乐解闷子的，还不是我们这位李大掌柜生性喜静，又极怕麻烦，因此我只得在走前给它们准备了些食物，让它们自己去山中玩耍去了。幸好这里人迹罕至，倒也不担心会被人抓了去，是不是？”说到这里，她亲昵地点了点那紫貂的脑门，这家伙便舔了舔主人的手心，乖巧地依偎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