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溪倒是不在意这揶揄,淡淡一笑,道:“你们此行倒是快,我原以为还要个日才得回来。”
祁文霖恰好将手里的一把青草喂完了,便拍拍掌中的草屑,让小鹿去溪边喝水。他坐到了李兰溪身旁,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这一趟路上十分顺利,药材都收集齐全了,眼见那药方奏效,何必先生的夫人也好多了,我们便早些回来了。大约这雪雕也有些想家,飞得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纪彤也听过这位“何必先生”的事迹。此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算太响亮,但是他却有许多朋友。因为他是个大夫,还是个来者不拒的大夫。而且他看病很少收钱,每次若有人要给他诊费,他便会摇摇手,说何必何必。久而久之便得了这么个名号,真名倒是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这位老好人如此医者仁心,生活自然并不算太宽裕,但是也并不缺钱。因为他救过那么多条人命,一旦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便会有许多人投桃报李。
云月心和那紫貂亲近了一会,便将它拿下来,和脚边的火狐放到一处,让它们自己玩耍,自己也坐了过来,道:“这可是何必第一次开口找人帮忙,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当年祁文霖为了与云月心成亲,要脱离武当派,他师傅苍梧道人闻之勃然大怒,便放下了狠话,必须按照门规责打九九八十一金刚鞭才可以出师门。祁文霖也是个闷葫芦,硬是生生挨了,等云月心知道的时候,他几乎筋脉尽断,奄奄一息。幸好得到何必先生救助,才能转危为安,因此夫妇二人一直对他心存感激,希望有朝一日能予以报答。
云月心想到何必对自己夫人那副紧张的模样,不禁感叹道:“这何必不仅是个医痴,更是个情痴,对自己的夫人可真是一往情深。可惜他夫人多年前受了重伤,得了离魂症,从此一病不起,昏睡了许多年,何必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起色。”
“大概是上天垂怜,今年他翻阅古籍时终于找到了一张对症的古方,这才给江湖上的朋友们发了帖子,想看看能否找到这药方中的药材。我们这雪雕便派上了用场,天南海北搜罗了一圈,幸好终究是找齐了。”
李兰溪微微颔首,道:“那他夫人已经苏醒了?”
祁文霖摇摇头,道:“还没有,但何必发现她的手指动了,血脉也顺畅了许多,想来醒过来的时间也快了吧。”
二人又说了说这一路上的见闻,便带着许久未见的小动物门去山中觅食采药。于是这些小生灵便又跟着主人消失了,一如它们来时一样。
纪彤看着这夫妇相携而去的身影,由衷感叹:“其实,像他们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其实不必做什么拯救苍生的大侠,也不必建功立业,能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种种花草,养养小动物,便能自给自足舒心快乐。
李兰溪抬眸看向纪彤:“你若想,也可以。”
是么?纪彤在心里自言自语,离开名捕司,不再做捕快么?那爹娘的仇呢?
她眼前立刻闪过了陆天的脸。
可是,她真的能下得了手么?
还有那个未知的买主,能花上千两黄金买别人的性命,此人的势力一定不容小觑。
她心里还没有想出个答案,却听李兰溪又问道:“如果不做捕快,你想要做什么?”
纪彤想了想,她好像从记事起,便将名捕司作为自己的目标。因为只有做了捕快,才能查出她父母遇害的真相,才能继承她爹的遗志。
她从没有想过,如果不做捕快,她要去做什么?
想了很久,她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想法:“或许我可以开个小铺子,卖点小东西,每天晒晒太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李兰溪闻言唇角微扬,似乎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那不如开个小吃店吧,我可以开在你隔壁,现提前给你交上一年的伙食费,这样一日三餐便有着落了。不过我如此照顾你的生意,有人要来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出头。”
纪彤一听他说开在隔壁,便想起了现在枯木斋的隔壁是间纸扎铺,一时笑出了声,不禁调侃道:“谁敢来欺负你啊?你可是大名鼎鼎枯木斋的主人啊。“而后她想了想,又道,“不过还是多谢你捧场。但是我可从来没有正经做过饭,说不定做出来会很难吃。”
李兰溪却并不在意,反倒是笑着低下头,道:“应该不会。”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原先模糊的图景也慢慢清晰了起来,纪彤不禁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开始。
但晚上她回到屋子里,却见桌上摆着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若想知纪春年死因,今晚子时城东山神庙见。
入笼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但是她从七岁起便已经看过无数张这人写的纸条,所以怎么也不会认错。
——陆书行。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爹的死因,难道……
纪彤看了看更漏,眼下,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锦城山神庙在城东翠明山的山巅之上,从前应当还是有些香火的,但是近年来山下新建了不少的庙宇道观,大家也懒得费劲爬山,因此来这里的香客便少了许多。
这山神庙的门锁已然腐朽,纪彤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她粗粗扫了一眼庙内,只见主殿蛛网密布,坛上山神的塑像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彩衣破碎,颜料尽褪,原先的金身也只剩下斑驳的痕迹,表情也看着有些诡异。角落里,不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大约是老鼠弄出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