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么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怎么上了通缉令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路过看了一眼那画像不由奇怪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老神在在道,“这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青云名捕的女儿。”他是位说书先生,对于京城里的名人轶事可以说是如数家珍,这青云名捕的事迹已经流传了二十余载,当年就许多以他为蓝本的话本,如今仍旧是许多人愿意点来听的桥段。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当年那个很英俊的捕快嘛,我还记得他来过这里,买过我的两个肉包子呢。”一旁卖包子的大婶激动道,那时候她自己也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呢,头回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捕快,一时间紧张收错了铜板,那位捕快还给她送了回来。
“就是那个破案很厉害的捕快嘛,短短三天就找到了秦王妃那个宝贝的不得了的花瓶,听说秦王爷还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呢。只是没想到后来年纪轻轻就被人害了……唉……”
一旁卖菜的小贩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了,赶忙道:“不对啊,这堂堂名捕的女儿怎么成了通缉犯?莫不是搞错了?”
一位年长的老翁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摇摇头,沉声道:“这就不好说了,谁让她爹娘早早就去了,再好的根苗,若没有好好养育,长歪了也不奇怪。若是那青云名捕还在,他的女儿又怎么会变成杀人凶手?”
“那她杀了谁啊?”后面挤了半天也看不见告示的人,心里正着急呢,听到这里连忙高声问。
那说书先生回过头,答道:“就是现在的名捕司总捕,不过人还没死呢,受了重伤,听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什么!从前的总捕头的女儿,要杀现在的总捕头?这也太奇怪了吧,里头恐怕大有文章哦。”
“别在这里胡扯了。”有人注意到这通缉令的赏银居然有一百两,忙道,“赶紧把招子放亮一点,若是真的找到了她,可就发财了!”
“哟呵,这次衙门倒是很大方。”
那人点点告示下角的印章:“看到没,这是名捕司的章,一级钦犯,自然赏金也是第一等的。”
人群渐渐散去,但是关于这通缉令上女子的议论却仍不时响起,想来这几日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兰溪看着对面正在低头吃面的灰衣青年,轻声道:“不过是些无知小民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纪彤摇摇头。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什么错。若是她爹娘还在,她确实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至少不该上通缉令。
他们从名捕司出来后,便连夜出城,一路向南而去,沿途二人乔装成一对货郎兄弟,预备去南方进些香料来北方卖。
李兰溪看了看来往的官兵,此地离京城还不算远,因此查验相对严格,路过的只要是女子,都要细细查问一番。他心下不由思忖,或许女扮男装还不够安全,下次扮成老人试试。而后他对纪彤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纪彤抬头看他,神色颇为凝重:“与其问这个,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么?通缉令上没有你的画像,你还有机会抽身。”
“既然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况且我弄丢了陆书行,也该负点责任。”李兰溪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掌大小的簿子,点了点其上记载的条目,示意纪彤来看,“再说了,你从前还欠我很多事。”
纪彤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十分正经却又颇为草率地画着三笔正字。
“因此,这便是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绝不能偷偷一个人行动。”李兰溪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若是你去那山神庙前,也能跟我商量商量,或许如今会有另一番局面。”
他的语气虽然有些遗憾,眼睛却丝毫不错地注视着她,似乎生怕她自己走掉的样子。不知为何纪彤忽然觉得有些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只得装作好奇地将那小簿子拿过来看了看,见上头除了这一页,写的都是五花八门的,诸如各处布料的采购记录、哪里的点心好吃、哪里的吃食清淡,哪里的酒不掺水,不像是账簿,倒像是随性写的游记手札之类的。
她看的有趣,便细细翻了下去,心里慢慢想起了心事。她向来独立惯了,不习惯跟人交代,也不习惯跟人商量。跟陆书行一起行动的时候,他们也不需要商量,通常是她拟定计划,陆书行也习惯了听她安排。可李兰溪如此认真地要求她兑现从前的约定,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无措。过了好一会,直到李兰溪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她才终于吐露自己心里的想法:“眼下时间紧迫,只能双线并进。我必须要去一趟钱家,而另一方面也要赶快调查陆书行的下落。”
李兰溪见状建议道:“或许可以问问绣衣楼。”
纪彤摇摇头:“我曾见过任玉则和绣衣楼主做生意,因此在此事上对绣衣楼的立场存疑,我不能冒这个险。”
李兰溪想了想,道:“绣衣楼有百年声誉,而且向来不涉足江湖争斗,应当还是信得过的。”
“我有线人。”纪彤道。
两个时辰后。
“刚刚那些就是你的线人?”李兰溪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道。他们刚刚去的地方简直让人匪夷所思,真乃他平生踏足过最为脏乱之处,他甚至觉得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大约回到客栈就要扔掉了。
而在此之前,他们刚去见了一个瞎眼的算命先生,一个年老色衰的老鸨,一个脏兮兮但还算机灵的小乞丐,刚刚才又回到了先前的包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