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微微一笑:“你难道没有听过蜂麻燕雀?”
李兰溪自然听过,不过他从没有将这些人和名捕司联系在一起,因此奇道:“可是那些不是江湖下九流的门派,坑蒙拐骗,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是啊,可是公门和江湖之间本就不是全然对立的关系,必要时也可以合作。”纪彤道。
而后李兰溪便见到刚刚给他们上菜的小二在经过纪彤身边的时候,轻轻往她的盘子里放了一个包子。
“难怪你非要来这家店里,还排了这么久的队。明明隔壁不需要排队,位置还很多。”李兰溪看她从包子里轻巧地拿出了一张纸条,了然道。
但是纪彤看完纸条,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有人看到陆书行和两个人一同往南去了。”
锦城也在南边,这二人难道真的是任玉则和杨迩?若是真的是他们,那这南下到底是巧合,或是他们对钱家还有别的什么打算?
五日后,锦城。
纪彤看着这里熟悉的景色,不禁心下喟叹。一个月前,他们还是三人成行,陆书行还拉着她在高高兴兴地买礼物,如今……也不知道师娘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他送的金簪,还有师傅的身体……
钱府门口仍是有许多人聚集,门口挂着挽联,一派肃穆景象。
李兰溪远远看了看人群,道:“怎会有这么多人堵在这里?”
“想来是钱府对外公布了钱文公的死讯,这些百姓来祭奠吧。”纪彤猜测道。
但是他们走近才发现,这些人不像是来吊唁的,反倒像是来寻仇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怒之色,还有不少人正在破口大骂。
“金算子,你这个伪君子,赚的都是黑心钱,还要我们对你感恩戴德!”
“什么善人,什么乐善好施,原来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真是浪费了我给你写了那么多文章来歌颂你,呸!”
突闻一阵马蹄声响起,尘土纷扬间,一行人策马而来,都身着名捕司的玄色官服,为首的正是程渐。
但是,他的脸色却无比难看。
无名
随着程渐的到来,本来相对京城已经算是偏远的锦城,突然进入了戒严的状态,四处张贴了纪彤的通缉公告,进出城门都审查得极为严格,无论男女老少,连城内巡防的兵丁都增加了两倍,
“真是奇怪,他怎知道我来了锦城?”纪彤从窗户上俯瞰楼下排查往来人群的官兵。
李兰溪则靠在另一侧的窗户上,道:“或许他已经知道了钱枢和你父亲的渊源。”
纪彤微微蹙眉,道:“这就更不合理了。当日知晓钱枢便是钱文公的人,只有我、陆书行和周伯。如今陆书行下落不明,周伯也不会主动告诉他,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任玉则?可程渐和他并不相识,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的消息,程渐不该轻信才对。”
“任玉则的身份自然不能轻易相信,可若是他以神秘人的身份再寄上一封信呢?”李兰溪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当日他第一次接到那个神秘人的信,揭穿了你爹和陆天的过往,此时他再说什么,程渐都会容易相信许多。”
纪彤点点头:“确实。但是我现在仍旧想不通任玉则和这些人之间的关联,或许要问问当年金兵台是不是也有类似判官这样的人物。”
李兰溪道:“你想见周伯?”
纪彤颔首,望着他道:“请你帮我送一封信给他。而且我还想要问问他是否听过金耳所说的那个人。”
李兰溪闻言眼睛微微弯起:“这便对了,凡事有商有量就很好。”
纪彤见他一副乐滋滋的模样坐到了铜镜前,拿起瓶瓶罐罐准备给自己脸上涂涂抹抹,不知怎的心里也觉得轻盈了起来,微微低头笑了。
子时,某处山谷入口。
皓月当空,极为明亮。
李兰溪看了看谷口,他们已经等了一刻钟,但是外头还毫无动静。
“若是他不来,怎么办?”
“山若不来就我,我就只能去就山了。”纪彤扶了扶额头,有些头疼,“只是如今程渐回来了,要找机会混进钱府恐怕不那么容易。”
李兰溪又问:“那若是他来了,却并不相信这消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呢?你又要怎么办?”
纪彤倒是也想到这种可能,周伯并不知道还有任玉则的存在,从他的角度,自己泄露出去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不过,她也做好了这种准备,此刻耸耸肩,拍了拍李兰溪的手臂,提醒道:“那就请你一会找个隐秘的地方好好藏起来,免得要我分心来保护你。”
李兰溪欣然一笑,环顾了周遭一圈:“若是如此,我现在就要去选一选地方了。”话虽如此说,他脚下却是一动也没有动,仍然呆在纪彤的身边。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仿佛这里没有人被通缉,也没有什么危机,只是一个宁静的夜晚,两个人恰好碰见了,凑在一起赏月夜话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忽然对视一眼,一同默契地闭上嘴巴。
因为刚刚他们都听到了不远处机括转动的声音。
片刻后,那约四人合抱的大树树干的中心突然朝外打开,一人走了出来。
“纪姑娘,有事找我?”周伯看见纪彤和李兰溪在一起却并不惊讶,眼中也没有愤恨之色。
纪彤走到他面前,道:“看来您不觉得那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周伯淡淡笑了一下:“若是你要公布老爷的身份,当日就不会选择在密道揭穿我了,连四少爷你都没有说,又怎么会公开给这些老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