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官船上出现了一幅奇景。船头,镇国太尉负手而立,日日夜夜,用目光盯着南方。船舱里,新科状元埋首书堆,笔耕不辍。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第五日夜里。
船行至一片开阔水域,月色如水,静得只剩下水流声。
卫青毫无睡意。三年的等待,已经将他的耐心磨到了尽头。
他烦躁的扯开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胸口处,贴身放着那个小小的瓷瓶,被他的体温捂得滚烫。他想起三年前,江寻也是这样,将一个瓷瓶塞进他手里,里面是救命的药。
如今,他带着江寻留下的药,却要去寻另一个可能知道江寻下落的人。
何其荒唐。
一阵夜风吹过,将船舱里的一张纸卷了出来,打着旋,正好落在卫青脚边。
他俯身捡起。
月光下,那纸上熟悉的笔锋,让他呼吸一滞。
是沈清的笔迹。
每一个顿挫,每一个转折,都带着那个人的风骨。清瘦,孤傲,锋芒内敛。
卫青攥着那张纸,指节捏的泛白。
他转身,大步走向沈清的船舱,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沈清正挑灯夜读,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毛笔掉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团墨迹。
“太、太尉大人?”他看着门口的卫青,舌头打了结。
卫青没说话,只一步步走进来。他身形高大,在小小的船舱里,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清完全覆盖。那股血腥的压迫感,让舱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将手里的纸,狠狠拍在沈清的书案上。
“这手字。”卫青的声音很低很沉,“谁教的?”
沈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文人那点傲气让他不愿示弱。
“下官自幼临摹名家法帖,后来自成一派,不知太尉大人有何指教?”
“自成一派?”
卫青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残忍。
“你再说一遍?”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书案上,另一只手铁钳似的捏住了沈清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本帅在北境,杀过一个伪造军报的探子。他的字,跟你很像。”
沈清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想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坚硬如铁,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里翻滚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这点道行,也敢在本帅面前撒谎?”
“我……我没有!”沈清又怕又怒,“太尉大人,你这是滥用私刑,无故折辱朝廷命官!”
“命官?”卫青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本帅捏死的命官,比你看过的书还多。最后问你一次,谁教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沈清。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在这里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