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一把推开他,大步的走去。李虎等人立刻跟上,铁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将那座小小的院落围了起来。
被颠的快散了架的沈清,终于被人从马背上扶下来。他看着卫青那几乎要冒火的背影,腿肚子还在抽筋。他想,那位江先生,怕是要倒霉了。
私塾里,稚嫩的读书声正顺着雕花木窗飘出来。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江寻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他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喉咙发痒时,便会低低的咳上两声。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没有血色。
这三年,他过得很慢。慢的像镇口石桥下的流水,无声无息,日复一日。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要这样慢下去了。
直到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响打断了满屋子的读书声。十几个孩子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桌子底下。
江寻执笔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仅此而已。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光线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整个吞掉了。那人逆光而立,带来了一股北方的风霜气息,与这间浸满墨香的书屋显得格格不入。
江寻的目光,平静的落在那张三年未见,却在无数个咳血的夜里反复描摹的脸上。
瘦了。
更冷硬了。
眼下的乌青,说明他常年都睡不好。
卫青也在看他。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里面是压抑了三年的怒意。他就那么盯着椅子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眼神几乎要在他身上剜下肉来。
找到了。
这个把他一个人扔在京城,自己跑到江南享清福的混账。这个让他疯了整整三年的罪魁祸首。
两人隔着一室狼藉,无声对峙。
最终,还是江寻先动了。他放下手里的书,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甚至还对着卫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卫太尉,别来无恙。”
这六个字让卫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别来无恙?”
卫青低声重复,一步步的走了进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在呻吟。
“你倒是清闲!”
他走到江寻面前,一把挥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脆弱的瓷砚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墨汁四溅。
“在这里教书育人,忘了京城的风雪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
江寻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凉薄。
“卫太尉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我之间,三年前就已两清,休书想必你也看过了。”
“休书?”
卫青低吼了一声。他猛的伸手,一把揪住了江寻的衣领。力道之大,让江寻踉跄一步,重重撞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我准了吗?”
卫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终于碰到了他。隔着几层布料,掌心下是硌人的骨头,和一颗微弱却固执跳动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