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尾鲛人善用歌声迷惑人心,你也是形势所迫,我理解。伊荻现在情况特殊,这个时期确实会敏感些,等休息过来,情况稳定了就好了。”
“所以我才说啊…现在不见到我,可能她心情还能平静些。”
这话里多少带着些不知所措的逃避,或者还有些赌气的成分——毕竟他也刚从困于深海的绝望里挣脱,而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同情他的遭遇,还在这时候跟他耍小性子。
犹豫片刻,艾尔温特哥们儿似的搭上了他的肩膀,沉声道:
“这种事情我是没有经验的,而且我也不敢再妄下结论说我妹是什么样的个性,特别是得知她差点因为你失联而投海之后…”
“她…想做什么?!”
封疆的震惊艾尔温特是预料到的,严肃点了点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道: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回不来了,只有她坚持你还活着,结果她说服了我们,自己却想不开了,如果不是你弟碰巧救了她…”
他本来想说如果不是骆添救了辛伊荻,那他回来见到的估计就只能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可他偏偏又觉得这话不严谨,因为如果没有辛伊荻,封疆能回来的希望不大。于是他的话就停在这里,断的极不自然。
谈话一时沉默,封疆却是到这时才想起问辛伊荻的情况:
“她伤的重不重?”
“倒是没受伤。这种程度的蜃影还不足以伤到她。”
“那她怎么会吐血?”
听他这么问,艾尔温特却蹙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道:
“对了,说到这个事儿,我还得问问你,你有看到她在神殿里拔出的剑是什么颜色吗?”
封疆蹙眉想了想,答道:
“那柄剑没有出鞘,但是我记得…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黑色的雾气。”
“那就对了。黑色雾气是柯黎佩斯的制裁之刃,也就是千年前斩杀了塞蒂拉亚领主的那一把。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这把剑不会出现。我想…在她拔剑的那一刻,大概也是抱着不回来的觉悟,一定有什么刺激到她,让她绝望的以为你放弃她了,甚至有可能伤害她。”
“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见封疆急于为自己辩白,艾尔温特无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
“你是在战场上滚过的,该知道人在感受的威胁的时候,生杀的选择可能只在一念之间。去看看她,这根刺总得拔出来,等她自己好的话,估计得要些时间。”
这一次,封疆没有再拒绝,但去找她的步子却也走的很慢,到了门边不及进去,便听见辛伊荻的声音响起:
“现在还来得及,对吗?”
这显然不是在自言自语,只可惜他听不见通话那边的回答,只听她又道:
“我…确实还没想好…但是我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现在我都控制不了他,万一生下来是个混世魔王,我该拿他怎么办?”
听到这里,封疆立刻明白了她在计划什么,顾不得敲门便推门而入,可是站在她面前了,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的看着她挂断电话低头不语,僵持半晌,他暗自叹息一声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问道:
“刚才还威胁我说会把他培养成我的噩梦,现在就不做数了吗?”
她喉头滚动,睫毛微颤,话未出口,眼泪先落了下来,滴在腿上,溅开细切的水花,不及他反应过来,她却突然站起身作势要走。
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封疆一怔,站起身来将她拥进怀里,却不是拥抱,更像是束缚。这个姿势令辛伊荻很不舒服,她下意识的想反抗,可他的吻却抢先落在了她侧颈上,微凉的唇瓣摩挲着她的皮肤,嗓音喑哑:
“即便对我感到失望,也别不要他好不好?”
“为什么?你担心没有他,会留不住我吗?”
她的语气薄凉,直言不讳的将他的担忧说出来,而他也不否认,只是将她搂的更紧,许久才柔声道:
“到底怎么了…伊荻…你在想什么?跟我说,别憋在心里。你这样让我害怕,如果你把我带回来,是为了跟我告别,那我宁可就在海底过完余生…”
“他会伤害你。”
被辛伊荻忽然打断,封疆有些无所适从,诧异反问:
“谁?这个小家伙吗?”
“嗯。我不能对你有一点敌意,哪怕只是出现了一个念头,我的思维和行动就不受控了…”
封疆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几天前混战时艾尔温特的那句感叹:“刚报到就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最好你选定的狮王能压得住他,不然以后谁能管得住他……”
宽大的手掌贴上她的小腹,隔着轻薄的裙衫,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安的躁动似乎也在慢慢平静下来,他再次亲吻她的颈侧,由轻至重,感受她僵硬的身躯放松下来,他自己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
“这样…你会觉得好些吗?”
询问她的同时,他只觉得自己身上也褪去了一层冰封的薄甲,他也不知道这层冰霜是什么时候凝结的,此刻褪散了,陡然觉得一身轻松。
恍惚记得回来的路上,辛伊荻一直说冷,难道让她觉得冷的,就是刚才散尽的那层寒气?
听不到她的回答,他依然不安心,牵引着她转过身来与自己面对面立着,见她依然垂着眸子,他于是抬手轻抚她的面颊,轻声唤她:
“让我看看你,别躲着我…”
她却也不再反抗,顺从的抬起眼来,那双眸子里杂糅了许多情绪,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有道电流击中了他的心脏,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冰封的感知通通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