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他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气息一如既往,好闻得令人心安。
他的体温却并不温暖,带着一点温凉,臂膀却格外坚实,坚实地仿佛可以扛下所有。
她许久都未曾有过那样的感觉。仿佛她不再是孤身一个,而身畔有人同她共赴风雨,不管前方多难。
良久,她方听见他的声音自自己的头顶处传来,沉稳而带着些许极易被忽略的轻颤。
“栩栩,别怕。”
“栩栩,我会帮你,渡过难关。”
。。。。。。她看着那半扇空床塌许久,良久未曾回神。
绒薇见她神色怅然,以为是心中失落,便柔声接着道:
“二爷一大早便起来了,怕打扰您,在书房批了会公文便出门去了,许是傍晚便能回来。”
“。。。。。。他可有留下些什麽话?”
绒薇摇了摇头。
“许是爷走的时候匆忙,未曾说些什麽。”
见林栩闻言眸光黯淡许多,绒薇许是想到了些什麽,接着道:
“今晨是弄玉在书房当值,奴婢不曾去那里,没准儿二爷吩咐了弄玉而奴婢不知道。夫人可要奴婢唤弄玉过来?”
她放下茶盏,时辰已然不早了,梁四尚在狱中收押候审,更是性命攸关之时。
是时候动身了。
早有轿子备好候在府宅大门前,周齐腰间别着刀,正原地抱胸踱着步子,见她前来,周齐大步走上前,抱拳行过礼。
旧主遇险,忠心如周齐丶周全二人自然心急如焚。周齐脸色发青,眼窝更是因许久未曾好眠而深陷,本就面相森严的面孔如今更是长满了胡茬。
若非林栩与他相熟,单是于大街上偶遇这幅面孔,都有可能被他吓到。
周齐趁她弯身入轿之际,低声道:
“二少爷和三少爷那边已经传来回音,今日会审之际会有人手混在围观人群之中,已经交代清楚,自会见机行事。”
林栩自轿帘後静静地看着那副如今格外沧桑的面孔,良久,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轿帘之外,周齐擡起头看了一眼穿破云层的红日,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闭上,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
万般准备,只待今日还梁徵元清白。事成则皆大欢喜,倘若万一前功尽弃。。。。。。
那麽自然有人替梁家偿命!
他与周全自小奉命拼死跟随梁徵元,是四爷的死士,四爷如今无辜受冤,身陷囹圄,这仇他们如何能不报!自然是要血债血偿的!
。
长公主府。
层叠飘逸的朱纱帐内,廖珚倚在窗旁的罗汉榻上,一袭月白长裙素净安然,长发仅以素簪挽起。
窗外垂柳如丝,轻拂碧水,和煦的晨光洒进殿内,却未能驱散她眉间半点寒意。
廖珚以指尖缓缓拂过身旁的案几,目光却格外幽深,透着濯濯寒意。
六日,柳叶早已又翻出一重新芽,而她被母亲囚禁在自己的闺阁中,已经整整六日了。
这些日子,她被迫和外界断了联系,更对梁徵元的安危全然不知。纵然她心急如焚,可四下戒备森严,全是长公主的眼线,让她根本毫无脱困的可能。
母亲。。。。。。分明是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她与此案切断所有关系。
可若没有她,单凭林栩势单力薄一人,又该如何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