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徵元只是匆匆一瞥,便回过头来。
他一向不爱招惹是非,更无心惦念他人之事。他看了一眼手中尚于淡淡清香的香囊,随即握紧了手心,眼底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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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廖珚回来,苗意蕴忙殷勤地上前扶着她的双手,一边娇笑道:
“郡主可是见到梁公子了?如何,可是终于能一解心中烦忧?”
廖珚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苗意蕴鬓边斜插的一支赤金镶明珠蝶翅步摇,随着她的娇笑微微轻颤。
仿佛站在她面前之人,分明与数年前,同自己一起追蝴蝶,绣手帕的那个意蕴别无二致。二人一同长大,原本最为相熟不过,却不知什麽时候,二人之间已经渐渐生了嫌隙。
甚至,到了如今彼此猜忌丶互相要挟的地步。
可今日,廖珚却忽然意识到,苗意蕴或许依旧一如往常。她还是无比娇媚而妍丽,盛放的花颜之下,那颗灼灼而不甘愿屈居人下的野心,从未曾改变分毫。
不过是于每个人心中,都存着一份轻易挥之不去的执念罢了。
廖珚在心底叹了口气,方道:
“此事你虽未帮上什麽实际的忙,但好歹我逃出府之事,多亏了你的暗中相助,我才得以于今日得见梁徵元一面。只不过,我母亲若知晓其中来龙去脉,恐怕不会如此轻易便能饶了你去。”
苗意蕴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不以为意的勾起唇角,伸出食指尖轻轻点了点廖珚的鼻尖。
“郡主放心,不过是受长公主一顿责罚罢了,意蕴为郡主解忧,才最值当。这些不过区区小事而已。”
廖珚看着她含笑的眼眸,果然轻笑之後,苗意蕴眼底的光亦随之深了几分:
“只是,郡主于意蕴,也千万莫要食言,辜负意蕴一副好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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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端坐在榻前,迎着刚刚好的和煦日光,仔细地对着账目。
竹苓在帘子下立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轻手轻脚的走上前,为她换上新的茶水。
“夫人。。。。。。仔细看得时辰久了,累坏了眼睛。您还要好生歇息才是。”
林栩翻过一页新的账目,回头而笑,“你是个体贴的。眼下日头尚好,你在跟前伺候一整日想必也忙碌坏了,快去亭子里歇会,和其他丫头们唠唠嗑吧。”
远处,别院的後花园旁早已聚起了四五个得闲不当值的小丫头,正围坐在一圈打着络子。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便暖融融的晒着太阳,边言笑声不绝,顺着窗缝便传进了寝殿内。
竹苓便道,“夫人可是想要清净会?可要奴婢为您将窗户关紧些?”
林栩管理别院从不严苛,久而久之,别院的一衆仆役丫鬟也都待她格外亲切,更不会心生畏惧。今日之事,亦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几个小丫头难得歇息玩乐罢了。
见林栩轻笑不语,竹苓却看出她眼底的心绪不宁,终于还是止不住道:
“只是今日,毕竟是表少爷好容易沉冤得雪走出牢狱的大日子,夫人您,真的不想回府里探望一番麽?”
林栩合上账本。
四下无人,她指尖轻轻婆娑着那厚厚账册上的封皮,被她揣在怀中研磨的太久,早已经开始泛黄发软了。
“表兄好不容易才得以度过此关,如今正是驱除晦气丶重新修整的大好时机,单是家中便有好些人和事够他忙一阵子了。历经此番,想必爹爹丶外祖及其他几位表兄皆万般感慨,我自当为他们好好留些时间才是。”
竹苓便道:“夫人所言极是。其实奴婢看在眼里,这些日子您每天为了表少爷的安危操碎了心,一夜都不曾安眠。还有好几夜都曾在睡梦中哭红了双眼。奴婢实在心疼得紧。如今总算这案子结了,您也能放下心来,好生歇息。”
梁徵元虽被平安无虞地放了出来,可背後单是她于其中的周转便可谓耗尽心机。
。。。。。。最无助惊惧的那一日,她曾匆匆写下三封书信。
一封信委派赵岐,命他查出当年沐京校武场内情,是否有任何不为人知的线索或端倪。赵岐在武场担任护卫多年,平日里各位学子日常操练及相处他都看在眼里,又心细而记性好,果然不过几日,她便听到一两则赵岐回禀的对她极为有用的消息。
赵岐说,梁徵元为人和善,又生性淳良,在武场不仅并未与他人结仇,甚至还因性子爽朗有趣而结交衆位好友。但若实在要算上曾与人发生过的争执或不和之事,那麽硕大的武场,唯有一人,可以算得上曾对梁徵元心生不满。
而那个人的名字,便是秦子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