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运动会办完,大家都累得够呛。串大拿的脚底板还没好利索,老李的手还缠着纱布,老王的包子铺歇业三天,老赵的凉粉摊关门两天,老钱的烧饼炉子冷了一天。唯独老白,第二天就骑着小白出门跑腿了。不是因为他敬业,是因为小白闲不住。小白是一只仙鹤,三百年前从冰原上把老白捡回来,从此就没离开过他。一人一鹤,形影不离。
但最近,老白现小白不对劲。小白不爱吃鱼了,以前一天吃十条,现在吃两条就饱。不爱叫了,以前每天早上叫三声,把老白吵醒,现在一声不吭。不爱飞了,以前飞得又快又高,现在慢吞吞的,像没睡醒。老白急坏了,他去找沈辞。“师姐,小白病了。”沈辞正在嗑瓜子,说:“你带它去看大夫。”老白说:“天界没有兽医。”沈辞说:“那你找丹老头。他啥都懂一点。”丹老头正在数糖丹,听说小白病了,放下糖,走到小白面前,掰开小白的嘴看了看,说:“没病。”老白说:“那它为啥不吃鱼?”丹老头说:“吃腻了。你换换口味,喂它点别的。”老白说:“喂啥?”丹老头说:“喂桃干。桃婆婆的桃干,甜。”老白拿了几片桃干,递给小白。小白闻了闻,没吃。老白说:“它不吃。”丹老头说:“喂糖丹。我的糖丹,甜。”小白闻了闻,没吃。丹老头说:“喂竹笋。竹竿叔的竹笋,脆。”小白闻了闻,没吃。丹老头说:“喂面酒。商伯的面酒,香。”小白闻了闻,没吃。丹老头说:“喂红烧肉。铁牛的肉,香。”小白闻了闻,吃了。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了三块。老白说:“它吃肉。”丹老头说:“仙鹤吃肉?不是吃鱼吗?”老白说:“以前吃鱼,现在改口味了。”丹老头说:“那你以后喂肉。”老白去找铁牛要肉。铁牛说:“肉是卖钱的。”老白说:“小白是自家人。”铁牛给了他一碗,没收钱。
小白吃了肉,精神好了一点,但还是不爱叫,不爱飞。老白又去找桃婆婆。桃婆婆正在晒虫屎,说:“小白是不是谈恋爱了?”老白愣住:“跟谁?”桃婆婆说:“跟别的仙鹤。你没现最近有只海鸥老在书院上空转悠吗?”老白抬头看,果然有只海鸥,白羽毛,红嘴,在书院上空盘旋。小白也抬头看,叫了一声。海鸥回应了一声。老白说:“那是海鸥,不是仙鹤。”桃婆婆说:“爱情不分种族。”老白脸黑了。
海鸥落下来,站在小白旁边。小白用头蹭了蹭海鸥的脖子。老白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海鸥赶走。海鸥飞走了,小白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老白说:“你不能跟海鸥好。你是仙鹤。”小白扭过头,不理他。老白急得团团转,去找沈辞。沈辞说:“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小白想跟谁好,是它的自由。自在道的规矩,不许欺负人,也不许欺负仙鹤。”老白说:“可那是一只海鸥。”沈辞说:“海鸥怎么了?海鸥也是鸟。”老白说:“海鸥配不上小白。”沈辞说:“你觉得配不上,小白觉得配得上就行。”老白无话可说。
海鸥第二天又来了。老白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小白和海鸥并肩站在屋顶上,心里不是滋味。铁牛路过,说:“你吃醋了?”老白说:“没有。”铁牛说:“那你为啥不高兴?”老白说:“小白跟了俺三百年,从来没离开过俺。现在有了海鸥,就不理俺了。”铁牛说:“那是你自私。小白不是你的私人物品。”老白低下头。
桃婆婆端着虫屎路过,说:“老白,你干脆把海鸥也养了。小白有伴,你也有伴。”老白说:“俺不要海鸥。”桃婆婆说:“那你就要小白?”老白说:“小白是俺的。”桃婆婆说:“你当小白是啥?媳妇?”老白脸红了。桃婆婆说:“你连媳妇都不娶,凭啥不让小白找对象?”老白说不出话。
海鸥在自在书院住下了。老白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鸥”。小白和小鸥每天一起飞,一起吃饭,一起站在屋顶上看夕阳。老白看着它们,心里慢慢不那么堵了。他对沈辞说:“师姐,俺想通了。小白高兴,俺就高兴。”沈辞说:“想通就好。自在道的人,不光自己自在,也得让别人自在。仙鹤也一样。”老白点头。
小鸥在自在书院住了半个月,突然飞走了。小白追出去,飞了很远,没追上。它回来了,不吃东西,不叫,不飞,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老白急了,去找沈辞。沈辞说:“小鸥走了,小白伤心。你陪陪它。”老白爬到屋顶上,坐在小白旁边,不说话。小白把头埋进翅膀里。老白说:“它会回来的。”小白没动。老白说:“俺当年在冰原上迷路,以为要死了。你来了,把俺救回来。你救了俺的命,俺不会丢下你。小鸥也不会。”小白叫了一声。
第二天,小鸥回来了。它带来了一只小鱼,放在小白面前。小白吃了。两只鸟又并肩站在屋顶上。老白松了口气。他去找铁牛要肉,说:“小白今天高兴,加餐。”铁牛给了他一碗。老白端着肉,爬到屋顶上,把肉放在小白面前。小白啄了一块,递给小鸥。小鸥吃了。老白说:“你们俩都吃。”两只鸟吃完了肉,飞走了。老白看着它们的背影,笑了。
桃婆婆说:“老白,你现在有俩鸟了。”老白说:“它们不是俺的。它们是它们自己的。”桃婆婆说:“你觉悟高了。”老白说:“师姐教的。”
沈辞躺在椅子上,林小舟端着茶过来:“师姐,老白的事,算圆满了吗?”沈辞说:“算。感情的事,没有圆满,只有接受。接受了,就圆满了。”林小舟说:“那你接受铁牛天天翻车吗?”沈辞说:“接受。不接受咋办?他又改不了。”铁牛从厨房探出头:“俺改了。最近没翻车。”沈辞说:“昨天谁把锅烧穿了?”铁牛缩回去了。
风吹过来,带着小白的羽毛味、小鸥的鱼腥味、红烧肉的香味。沈辞闭上眼睛,沈辞想,自在道的仙鹤恋爱了。恋爱不分种族,不分年龄,不分性别。自在道的人懂,仙鹤也懂。懂的,都自在。不懂的,慢慢学。学着学着,就懂了。懂了,日子就好过了。好过了,就自在了。自在了,啥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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