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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第4页)

“好啊好啊,参观……我们这破房子有些年头了,穷得揭不开锅咧,我带你们转转吧,你们别嫌弃啊。”李伟东说着便要站起来。

明蓝摇头说不用了:“我先去看看你女儿的房间吧,让她带我去就好。”

“也行……就是她粗手粗脚的,她那间房本来是她哥的,她哥现在不在才暂时给她住,也不知道被她折腾成什么样了……”李伟东一边唠叨一边瞪着李妍,低声问,“你房间有没有收拾干净?别又摆个猪窝给人看!”

李妍没理会他,面无表情地带着明蓝和江彻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很小,勉强摆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床与书桌之间有一条细窄的过道,稍微胖点的人来走这条过道都会卡在中间。

李妍身材干瘦,轻轻松松就走到了过道的尽头,转过身,背靠墙壁呈现出标准的防御姿势,冷冷睇着他们。

明蓝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比起惊慌或者心虚,她脸上的神情更多是凶恶与倔强,就好像只要他们胆敢开口揭发偷窃的事,她就敢张口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一样。

明蓝没有急着开口,她打量完李妍又开始打量李妍的房间,如李伟东所说,这间卧室从前应当是李经纬的住所,墙壁正中央张贴了一张褪色奖状,上面写着李伟东的名字以及“进步之星”,边角用胶带贴起来,看得出胶带换过好几次,周围有不少被胶带粘下来的斑驳脱落的印子。

书桌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书桌右上角叠着一垒厚厚白纸。

明蓝像在自己家一样,连问都不问,直接伸手揭了几张过来,逐一翻阅过去,发现那些也都是奖状。

倒扣的奖状。

李妍的奖状。

从小学到高中,从“三好学生”到各种“学习之星”“劳动之星”。

她粗略翻看完,把奖状放回原位,从包里摸出备用机,向李妍展示起录到她罪证的那一段视频。

无论是脸还是盗窃的动作都录得一清二楚,任何法官看了都要摇头宣称这是板上钉钉的罪犯。

李妍静默地看着,半天没言语,待视频放到尾声,她忽然从原地暴起,毫无征兆地扑上来抢夺。

明蓝轻盈地一勾手,把备用机送到了身后的江彻手上。他默契地伸手接过来,另一只手揽在她腰前替她挡了一下,李妍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抢到,涨红脸颊瞪着他们。

“你打我吧。”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别告诉我爸也别告诉别人,你要觉得有气,想怎么打我都行,但是东西我是绝对不会还给你的。”

“……打你?”明蓝笑了一声,举起右手示意了一下,“你认真的?”

才刚说完她就扬手挥了过去,动作快得像道闪电。手掌挥舞时带起一阵劲风,李妍直挺挺梗着脖子,眼睛死死闭起,脸颊表情因即将到来的疼痛与羞辱而紧张到扭曲形变,可硬是没有躲。

离她的脸颊仅有几毫米的时候,明蓝停住了,卸了腕上的力,清脆地轻拍两下她的脸颊,说:“你有挨我巴掌的骨气,怎么没有还钱的骨气?”

李妍愣了愣,睁开眼,不知道是因为隐忍还是什么原因,眼白爬上了几道血丝,像瓷器底部的冰裂纹,弯弯曲曲蔓延开来。

“我没兴趣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个人的原则很简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偷窃必须付出代价,欠债就得还。”明蓝用一种没得商量的语气告知对方她的决定,边说边从桌面上拿起一张奖状,在背面刷拉拉写下几串数字。

李妍绝望地看着她纷飞的手指,心里像是缀着巨石,下沉再下沉……过了片刻,才积蓄起勇气去看明蓝写下来的字。

第一行是一串手机号码。

第二行是一个日期,时间显示的是十年后的今天。

她脸上或绝望或倔强的表情在这一刻通通化为搞不清状况的迷茫,还没开口询问,就听明蓝说:

“十年。”

她指着那几串数字,抬眸看着她:“十年后你必须把这笔钱原原本本地还给我,项链和百达翡丽的价值,少一个子都不行,不然我会全网曝光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最上面是我的手机号码,我不会换号码,你好自为之吧。”

恶狠狠说完,把笔和奖状一撂,带着江彻走了出去,就像来时那样,风风火火且毫无客人的畏缩,仿佛这个地方生来就是她的领土,而她是坐拥无边疆土的国王,拥有随意出入与裁夺的自由。

一直目送他们走到了院门口,李妍都还呆滞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

江彻一直知道他家小姐有中二病。

中二病的释义是青春期少年因自我意识过剩产生的非常规认知及行为模式,不过他认为除了过度自恋外,该病的病症还应该添加上一条——纯粹的热血与多管闲事的正义感。

当然,这话不能被她听到,不然她会凶巴巴地在他手臂上留下一排齿印,让他知道什么是纯粹的疼痛与多嘴的代价。

在打听李妍家住在哪之前,明蓝都处于一种盛怒的、绝对要对方好看的状态,可是在向路边各种阿公阿婆探听李妍家位置的时候,他们听到了许多关于这家人的议论。

譬如——

李妍从小就与家里人关系不和,因为成绩优异外加能吃苦,早早就考出乡镇,去往大城市念书了。

不过阿公阿婆的语气可没有赞叹,他们说的是:“这个女娃可没良心,都不晓得回来看她爸她妈一眼,哎唷——养到这种孩子才真是养到白眼狼了哦!她再怎么自命不凡,也不过就是在我们乡镇里会读点书罢了,去到大城市,不也就是一个破二本吗,听说找的工作也不咋样,就一酒店收银员,大专生都能做。”

再譬如——

李妍的妈妈上个月病死了,死之前打了个电话给李妍,要她回家一趟。李妍心软回来了,她爸哄骗她说需要钱给她妈操办葬礼,把她这两三年打工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二十五万全都拿走了。结果这钱没用在她妈的葬礼上,反而用来给她哥盖了婚房。

阿公阿婆的语气当然也没有谴责,只说:“她从来没给家里出过一分钱,这笔钱用来给她哥盖新房也是应该的。她哥盖新房多不容易啊,为了让她哥讨到老婆,她爸把家里原先的家具都搬去给她哥了,一个人过得苦兮兮的。她爸一把年纪了都这么出力,结果她身强力壮,却完全不为家里人着想。”

还譬如——

李妍家从小就养了一只捉老鼠的猫,是三花,乖得很,李妍不喜欢跟人说话,就喜欢逗猫玩。后来那只猫在十岁高龄生了窝小猫,生完奄奄一息,眼看活不长了,李伟东把猫崽子捉去卖了钱,只剩了只狸花在家,打算继承猫妈的猫业,让它继续捉老鼠。

至于奄奄一息的猫妈妈,刀一剁,炖成肉,在李妍回家那天端给她喝了,说看她在大城市打工打得人都瘦了,要好好给她补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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