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姝茵无意间一抬头,恰好看到明蓝转了个方向,背靠副驾驶的车门,蹬掉鞋子,把腿架在了江彻腿上。
她做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随意,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万次。而被她理直气壮当脚架使的江彻也面色如常,起初稍稍一僵,继而便放松下来,睁开眼睛,眼底一派清明之色,用右手执住了明蓝其中一侧小腿。
她穿着短裙,裙子下是加绒打底裤,保暖且透气的材质,与人皮无异的肤色敷在她腿上。隔着一层裤料,他修长的手指循着筋络走向,逐一揉按她小腿后方酸胀的肌肉,上上下下,缓慢地循环,耐心到透出一股虔诚。
手背上浅浅隆起的静脉血管随动作隐现在黑暗里,青蓝的颜色犹如某种弯曲盘绕的、蓄势待发的蛇类。
指尖抚过胫骨,像拨弄吉他的琴弦般穿梭在她细长的小腿间。
那种仿佛目睹别人当众做。爱的局促感又找上了唐姝茵,她感觉有些臊,秉持非礼勿视的原则别开了视线,可仍然感到难言的局促。
在大脑被乌七八糟的想法侵蚀之前,费彦拍了拍她的胳膊,打住了她无厘头的幻想:“那男的是不是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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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唐姝茵进去面馆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明蓝看了一次又一次手机,叫醒后座躺着打呼的费彦:“你出去看一下。”
他睡得迷迷糊糊,翘着头发哦了一声便出去了。
五点多的时候,他们在小区门口发现了唐姝茵男朋友的身影——他骑着一辆自行车,独自一人从小区内转悠出来,慢吞吞骑往另一条街的方向。
从目睹他自小区里出现开始,唐姝茵的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她沉默了一路,直到江彻驱车跟上对方,最后停在一家小面馆前,她才勉强出声对他们说她想自己出去找对方聊聊。
而现在距离她进入面馆找对方聊聊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明蓝觉得无论是分手还是继续谈都不需要聊这么久。
然而费彦也没靠谱到哪里去,他进去没多久就如泥牛入海,明蓝发消息给他,问他情况如何,结果车后座传来了消息接受的提示音,这傻子把手机留在他们车里了,只带了个人进去。
她放下手机,对江彻说:“我也下去看看,你……”
江彻推开了驾驶座这边的车门,意思明确。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道:“你站门口守着,别靠太近。”
初恋修成正果的少之又少,开场青涩,结局总是不尽如人意。进去之前,明蓝已经预料到了一地鸡毛的画面。
唐姝茵与她男朋友面对面坐在二楼的角落里,费彦坐在她那一侧,浑身散发着恨不得遁地的局促,一张接一张抽着纸巾递给正埋头饮泣的她。
而她对面的男生扯着嗓子脸红脖子粗地理论着什么,明蓝听了一轮下来,无非是“你摸着良心想想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对你怎么样,你妈打电话让我别纠缠你,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攀你家高枝,我连你家什么收入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攀高枝?!你觉得哪个正常男人能受得了你妈这种羞辱”云云。
唐姝茵被他吼得一缩一缩,在他声嘶力竭的间隙哽咽着声辩:“我根本不知道我妈给你打过电话,我要是知道,肯定会阻止她的。你说你对我好,那我也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啊……和你在一起我送了你多少礼物,你喜欢什么、多看了什么一眼……我不是马上都买给你了?”
“我让你买了吗?!你的意思是我图你家钱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看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已经有其他食客掏出手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开始录制了,明蓝走上前,手掌挡住他们的摄像头:“录视频就没意思了,这我朋友。”
几个食客闻言悻悻收起手机。
唐姝茵对面的男生还在据理力争自己的无辜,且辅佐以拍桌子的姿势,每说一句就用力拍一下,震得桌子上的锅碗瓢盆都跟着抖起来,溢出不少茶水。仿佛那只桌子是衙门前的冤鼓,而他拍击它是为了诉诸自己的冤屈。
每拍一下,唐姝茵都跟着一抖,脸上现出心痛与恐惧混杂的神情。
在他扬起手掌,又一次打算击打桌面时,明蓝收起在手中转悠的手机,从后面走过去,擒住了他的手腕。
“过了啊。”
她清冷的声音从上面扫下来,他抬头看去,看到她自上而下俯视他的眉眼。
少见的眼形,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戏剧里生旦的妆容,不笑时严肃得吓人。
很漂亮,也很轻蔑。
*
将唐姝茵与费彦各自送回他们自己家后,天色也已经昏暗暗一片。坐车回家的路上,依稀有细小的雪点飘落在挡风玻璃上。
明蓝把车窗打开了一些,伸手到窗沿接了点雪粒。细小的雪落到她指尖,还来不及揉搓就被她手指的温度化开了,只残留下一片湿淋淋的水痕。
她呼出一口白雾,摇上车窗。
离开前唐姝茵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好一会儿,把她肩膀上的布料都哭湿了,失去了温度的泪水沾染寒气,沉重地黏在她肩上,像一只手沉甸甸压在上头。
按照唐姝茵的性格,应该会真情实感难受上大半个月,不过明蓝并不怎么担心,因为唐姝茵不是会压抑自己情绪的人,哭过以后事情也就过了,不会藏在心里久酿成病。
漫无边际地想着事情,她想到一个问题,冷不丁开口问:“……你谈过恋爱吗?”
江彻专注地盯着后视镜,连余光都没动,可能以为她在发语音消息或者打电话,也可能并没有听清。
明蓝等了片刻,用手背拍拍他的胳膊,说:“问你呢。”
她确定他来到她家当保镖以后的感情史是空白的,但他十八岁之前的事她却无从知晓。
也许他早恋过。
也可能他家有娃娃亲的封建传统。
江彻这才觑她一眼,像听到什么可爱过头的问题一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姐,恋爱也得有钱才能谈。”
纪念日与节假日要互相送礼以示对对方的重视,约会时难免得出去吃饭,如果不幸异地,来回的车费与住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恋爱中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为对方花钱,不献出点什么,总感觉自惭形秽。
而他并没有风花雪月的经济基础,更别提风花雪月的心思。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她家花园的正门,稳稳当当停在主楼门口。
江彻从扶手箱里找出一把自动雨伞,打开扣子送到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