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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3页)

——她知道这里。

刚刚结识江彻不久,她就曾经在调查他个人资料时于卫星地图上窥探过他的家——很破很烂的一栋自建楼,年龄看起来比她和他都要大。外层斑驳的墙壁上花花绿绿叠着各式小广告,有卖水卖煤气炉的,有废品回收的,还有一些宣传割。包。皮的男科广告,牛皮藓一样黏在滑腻的墙壁上。

自建楼旁边的小巷道里横七竖八塞着许多自行车和违规充电的电瓶车,地上还散落着楼上人家晾晒衣服时不慎掉下来的几件内衣,有些尚且算干净,有些则已经干硬成了木乃伊外面的那层绷带。

有个烫着羊毛卷的大姨从自建楼里走出来,明蓝抬腿,在对方关门之前挤了进去。

住这种楼房的人对自己楼上楼下住着什么邻居都很熟悉,大概是没见过明蓝这张生面孔,她朝明蓝脸上多看了几眼。

找到江彻家所在的楼层对明蓝来说并不很难,由于长时间没住人,他家的对联自然也无人更换,与其他人家鲜亮的红对联比起来,他家门口的对联褪色泛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色调,用手指抹上去还能刮出一层干燥的薄灰。

门没锁,明蓝犹豫片刻,轻手轻脚推开了那扇门。

老旧的房门在推开那一瞬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吓得心跳都停了,定在门口,生怕江彻条件反射,一个过肩摔将她甩出去。

然而几秒过去,无事发生,她壮起胆子,侧过身体,慢慢将自己薄薄扁扁的腰身从缝隙里塞了过去。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对她而言风格过于陌生的客厅。

一台厚重的电视机摆放在沙发前,看厚度,这种型号的电视机已经被淘汰很多年了。电视机下与沙发上都垫着主人自己缝制的桌布,小碎花拼接的格子,与窗帘的用料如出一辙。

客厅很空,除了大件家具外别无他物。

客厅的尽头是一个阳台,江彻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风景,明蓝蹑手蹑脚朝前走,就近闪进了客厅旁边的一间卧室。

卧室不大,有一张书桌,上面用防尘布蒙着一些教科书与笔记本,看起来是江彻以前住过的卧室。

虽然这趟行程与她想象的有异,但明蓝同样对江彻的童年与少年时期充满好奇——尤其是那两束花。看到大丽花她还可以自欺欺人说这可能是买来缅怀他妈妈的,那玫瑰呢?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猜测江彻是不是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初恋,买来这束花是为了纪念他无疾而终的爱情。

为了印证猜测,明蓝理直气壮地拉开书桌的柜子,打算偷窥他的隐私。

为了符合她今天的设定,她穿了双洞洞鞋出门,光裸的脚踝处似有若无拂着什么东西,她以为是灰尘,一直没有搭理,直到低头拉开柜子时才顺带看清了在她脚踝处拂来拂去的东西——

一只猫崽子那么大的老鼠,过长的胡须撩着她的脚踝。

活了将近二十年,明蓝唯一见过的最接近活体老鼠的东西是朋友养的花枝鼠,看起来笨笨呆呆的,被人捉起来握在手里也不晓得反抗,绿豆眼睛透出一股憨厚无辜的纯良。

她那时还有闲心笑着感慨:“这样一看,老鼠长得还蛮可爱。”

朋友绷起脸纠正:“是花枝鼠,花枝鼠!”

“差不多啦。”

现在亲眼见证实物,她头皮发麻,唯一的想法是这可差太多了。

野生灰老鼠眼露凶光,浑身上下都写满邪恶与精明。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毅力才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声尖叫的,一蹦三尺高,想要爬到书桌上避难,结果因为动作太匆忙,膝盖在书桌上重重磕了一下,用剩余的毅力强忍着才没有痛呼出声。

老鼠被她一番操作吓了一跳,吱吱叫着蹿出了卧室,直奔阳台的方向而去。

明蓝已经没功夫去关心江彻的境况了,她蹲在书桌上,埋头揉着自己的膝盖,疼得欲哭无泪,五官都纠结在一起。

“撞到哪了?”

一只手凭空伸来,挡开她的手,熟稔地覆上了她的膝盖。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与他掌心一样干燥温暖的是他饱含无奈的声音。

明蓝抬起头,男人的影子铺在她因疼痛而渗出汗液的滚烫脸颊上,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干净的皂香。手上替她轻轻揉着红肿的膝盖,面上却一脸她在自找苦吃的、毫不同情的神情:“连只老鼠都怕,还跟过来干嘛?”

“……谁知道你家里会有老鼠。”

她迁怒地瞪他一眼,随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咬牙切齿,“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踪你了?你逗我玩呢?”

江彻叹了口气,客观评价道:“我有眼睛,小姐,而且你跟踪人的技术和偷东西的技术一样烂。”

她火大地在他胸膛上拍了两下。

第三掌将要落下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明蓝抓到了一丛像云一样软乎乎的花瓣,手上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

是那束有着葡萄酒色泽的黑巴克玫瑰。

花束塞在她敞开的怀里,新鲜草木的气味混合极淡的玫瑰花香直往她鼻腔里钻。

她怔了怔,呆呆收拢手臂。

明蓝不是一个容易被华丽东西收买的人,她见过所有东西最好的样貌——最好的礼服,最好的钻石,最好的皮革,最好的汽车,当然也包括最好的玫瑰。

黑巴克不是最为名贵的品种,送给她之前他甚至担心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显得掉价。可是看到她现在的表情,他又很庆幸自己有将它们买来赠予她,她桃粉色的脸颊与闪烁跳跃的眼神比世界上所有玫瑰加在一起都显得奢侈名贵。

水晶泡泡一样的暧昧在室内幽暗的空气中浮动,被窗外阳光照出一种梦核的虚幻光泽,直到她出口问出一个问题,那些无形的泡泡才一个接一个破裂。

“剩下那一束是送给你妈妈的吗?”她轻声问,言语中有小心翼翼的体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五个男人即将迎来法

“妈妈”两个字经由明蓝之口说出有一种天真的残忍,江彻如梦初醒,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成拳。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嗯”了一声,没有什么表情地垂眸看着手里的另一束花。

明蓝琢磨不透他的态度,她隐隐意识到她也许是提了不该提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从相会之初到现在,她对他妈妈早早病逝这件事一直绝口不提。只是过去了这么久,她以为他早就已经看开了,加上他们刚好身处他从前住过的房子,天时地利,所有氛围都在促使她斗胆开口问一问,然而现在看来,妈妈的离世也许并不存在被时间抚平一说,丧母是无论过去多久,想起来那刻都想掉眼泪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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