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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11页)

声音压得低,但楼道空间小,明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登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在自己小孩脑袋后撩了一掌,斥道:“别瞎说。”同时赔着笑朝明蓝点点头,带着孩子快步上楼去了。

“……”

小狗感知出了主人的情绪,朝着这对父子的背影狂吠了两声,明蓝摸摸它的狗头,抱着它回了屋。

屋子没开灯,光线昏暗,老式的防盗窗将蓝调时刻的天切割成一块一块。

明蓝突然想到,江彻童年时期住在这里,面对的大概也是同样的环境。

单亲妈妈,母子相依为命,又有一个偶尔光顾的神秘男人,可想而知他们在那十几年的光阴里承受了多少这样看似不痛不痒的流言蜚语。

淳朴的地方,人的善恶也简单,可以帮雇主买食物,像在交代自己的孩子一样细细嘱托做法,可以请一个陌生人来自己家吃饭,也可以凭八卦之心迅速嚼遍闲言碎语。

像原始丛林,包容与排挤都仅凭动心起念。

她发呆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刚好震了一下,明蓝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阿匹威斯的号码,发的是短信,告诉她腾欢他们已经与李妍会合了,目前大家都没有危险。

“大家都没有危险”,说明江彻也还活着。

她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手机。

三天后,她又收到了一条短信,告知她腾欢与江彻他们都安全转移出来了,目前都在阿匹威斯的基地里接受治疗。

这样一来她先前承诺的会把他从塔拉接回来似乎也没有了必要,江彻已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专业的人为他治疗。明蓝失去了一部分关心他的心情,因为再继续关心下去就好像不是在关心他的生命安全,而是在关心他这个人本身。

她在江彻曾经的屋子里离群索居,虽然每天早晚遛狗都免不了面对邻居们或异样或窥探或兴味的眼神,可只要门一关,整个世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就算裸。体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也没关系——不过她暂时还没狂放到这种地步,这毕竟是江彻与陶艺乐的家,举头三尺有魂灵,做出不文雅的举动,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隐居在江彻家里的第十二天,明蓝在中午时分顶着大太阳出了趟门。小狗的狗粮吃完了,它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少吃一顿饭都像被虐待似的呜呜直叫唤。

她离开后,有人来到了她家门口。

小狗没有叫,因为来人的气味有些熟悉,它似乎在哪里闻过,且当时对方并没有对它展现攻击性。

钥匙插进老式锁眼里,向右拧动转开,看清屋子里的景象后,江彻愣在了门口。

他一周前就从阿匹威斯的医院转移到了国内更专业的医院接受治疗,经过医生的评估,今天已经可以拆线出院了,只不过还需静养,避免剧烈运动。他在清城没有别的住所,上次回国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了,想着住酒店吃外卖不如住在家里自己做饭来得健康自在,因此顺路拐回了曾经的家。

但这间房子目前看起来满是被人使用过的痕迹,阳台上晾着两件睡裙和一套属于女孩子的内衣,厨房的汤锅咕咕冒着热气,沙发上随手扔着一本倒扣过来的书。

以及,还有一只眼熟的小黑狗吐着舌头蹲坐在玄关地毯上,一脸傻相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巢你看,你对

是谁鸠占鹊巢不言而喻。

江彻脱掉鞋子走进了屋内,小狗并没有阻拦,反而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他径直走向厨房,揭起被水蒸气顶得噗噗直跳的锅盖,看到里面炖着一锅玉米排骨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浓厚的血沫,一看明蓝就没有焯水。他用漏勺撇去浮沫,看到里面只稀薄地浮着两片薄如蝉翼的姜,料想最后炖出来会有腥味,于是又多切了几片姜与葱段丢进去。

做完这些,明蓝还没回来,小狗趁他忙活的时候跑去卫生间玩了,等他忙完,它刚好叼着卷纸的尾端从卫生间里跑出来,白纸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雪地似的拖痕。

他皱了皱眉,走上前抢救下那些纸,用拇指与食指在它鼻头上掸了一下,不伤脑,但力道很足,疼得它嗷呜嗷呜直叫唤。他把已经被小狗口水污染的卷纸撕下来,攥在手里,这时敞开的家门外忽然响起了上楼的脚步声,他没再停留在屋内,蹬上鞋子,带着手里的卷纸出了门,将门重新锁好,朝楼梯上走了几步,坐在能看到自己家门口却又不至于被明蓝发觉的台阶上。

十几秒后,明蓝果然从楼下现身了,手里抱着一大包狗粮,腾出一只手,不太熟练地拧开了门把。

小狗立刻变了副面孔,委屈地凑过去,朝她哼哼唧唧,还时不时拿黑葡萄似的眼睛贼溜溜瞥向江彻所在的方向,眼神灵得像只偷油的老鼠。

明蓝浑然未觉,用脚将它顶进去,说:“饿了?待会就给你吃,先进去。”

她把门带上了,楼道只剩下他一个人。

正是盛夏,又值正午时分,阳光从楼道的防盗栅栏里照进来,在他鞋面与腿上照出一道道影子。他摊开手掌,看到自己干燥的掌心刚好被两根栏杆的影子束缚在中间,金灿灿的光芒像柔软的云睡倒在他掌纹里。

楼上偶尔传来老头咳痰的声音,对面那栋楼有人在阳台用棒槌咚咚敲打自己刚洗晒的棉被。

楼下蝉鸣嘶嘶。

他攥住拳头,像是想要握住手中那道明亮的光线,可手指合上后,光线又狡猾地溜到了手指外,他不得不松开手,如此反复几次,江彻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算了,他想。

虽然他现在大可直接进去,将明蓝抓个现形,可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像候鸟经由长途跋涉后寻找温暖安全的落脚地一样短暂栖停在了他的家——一个与自己有仇的男人的家,她这么爱面子的人,一旦在这种情况下被当事人之一捉现形,十有八九会直接收拾东西走人,而且出于尴尬,说不定接下来更不想理会他。

他知道自己对明蓝来说大概就像一碗酸梅冰粉,发烧时心理与生理的防线双重降低,会很想尝一尝,可无病无恙时,谁会愿意把冰粉当凉白开天天喝?他们之间的瓜葛注定了他难再以一个正常追求者的身份出发去追求她,她也不可能像对待其他男人那样跟他谈一段健健康康的正常的恋爱。

可是……

就算是酸梅冰粉也没关系,就算只是偶尔需要他也可以。

只要她偶尔还需要他,有没有名分对他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从得知她住在他家里那刻起,他心里始终像被新生的雏鸟毛绒绒地熨帖着,他愿意给她时间落脚,等待她慢慢梳理好自己流光溢彩的羽毛。

到那时,她想启程飞去哪里都可以。

江彻又在楼道里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他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走到了楼下。

他家对门的那户人家早几年就搬走了,房子闲置着,一直没人住,江彻没有他家的联系方式,不过他还记得住他对门的邻居与他家楼下那户人家刚好是亲戚,去楼下敲了敲门,一问,果然要到了联系方式。

“你找我哥?找他有什么事吗?”楼下邻居好奇地问。

“租房子。”江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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