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木偶还在动。
巴掌大的东西,通体漆黑,只有半截翅膀,断口处不断往外滋着黑烟,像刚从尸油缸里捞出来的死耗子,腥臭味直钻天灵盖。
“啪。”
打火机蹿起火苗,照亮了夜祁半边侧脸。
他靠在虎皮太师椅里,军大衣松垮垮披着,左肩那朵妖冶的昙花印露在外面,跟那身杀伐气撞在一起,邪性得要命。
底下站着的七八个将领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昨晚大帅是真的动了杀心。要不是那只伪鸾鸟跑得快,这会儿天津卫的地皮都得被炮弹掀翻三尺。
“说话。”
夜祁眼皮都没抬,声音哑得像含了把沙。
赵参谋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手里攥着那沓皱巴巴的战报,往前跨了一步。
“督军,孙传武的主力退了三十里。但他没死透,还在观望。”
赵参谋咽了口唾沫,指着桌上还在抽搐的木偶,声音紧,“最麻烦的是那个阴阳师安倍旬。线报说……他没回日本,也没找孙胖子,直接往东北去了。”
东北。
这俩字一出,屋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关外深山,那是没人管的地界,也是邪祟扎堆的鬼窝。
“妈的!”
夜骁猛地把马鞭摔在桌上,“咣当”一声巨响。
“督军!让我去!”
这小子眼珠子通红,那是昨晚杀红了眼没褪下去的煞气,“那个杂碎拿咱们弟兄的命炼这鬼东西,还敢算计夫人!我不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我夜骁两个字倒着写!”
“我也去!”
一直没吭声的李副将突然动了。
这个几天前还拔枪指着冷青璃骂“妖女”的老古板,大步走到冷青璃面前。
“噗通”一声。
单膝跪地。
地板都被膝盖骨砸得闷响。
“夫人。”
李副将嗓门粗,这会儿却带着股要把心掏出来的诚恳,“之前是老李瞎了狗眼,信了鬼话。昨晚要不是您那一手,咱们这帮大老粗早成了这木偶的饲料。”
他猛地抬头,看向夜祁,“督军!这阴阳师不死,夫人就一直被那缕魂吊着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给我三百骑兵,我就是把东北那片老林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孙子挖出来!”
满屋悍将齐刷刷往前一步。
皮靴砸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房梁灰直掉。
“请督军下令!”
“追杀阴阳师!除后患!”
这就是军心。
什么人妖殊途,那是读书人放的屁。在战场上,能救命、能带着大伙儿活下来的,那就是自家人。
动了自家人,那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