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听上去比平日里更沉重了些。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面颊上。
饶是提前便知道他的女儿不过只是假死状态,可那双素来杀伐决断的双眼,此刻却红得厉害。
他有些谨慎地缓缓走到床边,蹲下身子,颤抖着手去探了探宋云绯的额头。
微微有点凉。
可还有些温度。
顾淮安的手停在额上,五指微微蜷缩了下,倒像是碰碎了这点温度般。
“殿殿下,我儿的脉象如何?”
他的声音也是沙哑得不成样子。
楚靳寒跟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药性已经退了大半,腹中胎儿的胎心也稳了,最迟明日午间,便能彻底醒转。”
顾淮安的身子塌了一截。
他在床边的矮凳子上坐下来,将宋云绯露在被子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
他要确认这只手是温暖的,他的宝贝女儿是活着的。
屋内极静。
楚靳寒也不打扰,只是默默走到桌边,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沏了壶热的。
茶是寻常的雀舌,来得匆忙,这处宅子里也没有什么好茶叶,但胜在红袖将水烧得滚烫,每搁半个时辰便进来换上一壶。
楚靳寒将沏好的那盏热茶搁在顾淮安手边的小几上。
顾淮安看了一眼,却没有去碰。
“殿下方才说,她明日便能彻底醒转?”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宋云绯的脸。
“东宫那口棺材?”
“空的。”
楚靳寒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棺材中放着她往日的旧衣裳她被当做宋氏时的那些衣裳,孤都装了进去。”
顾淮安的眸中闪过些许惊讶,他没想到楚靳寒会做如此安排。
这是要她彻底与过往切割开的意思?
“那殿下今日朝堂上,可曾与陛下言明?”
“未曾。”
楚靳寒眯了眯眼。
“父皇大概也猜到几分,默许了。”
顾淮安这才终于转过身,认真地看向楚靳寒。
烛光下,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窝深陷,唇上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坐下时身子微微偏向一侧的姿态,自然是瞒不过他这种刀口上滚过来的人。
“殿下的伤,是因何?”
楚靳寒摆了摆手,“无妨,孤今夜请国公爷来,是有几件事需要告诉你。”
顾淮安松开握着宋云绯的手,站起身朝着楚靳寒躬身一礼。
“殿下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