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站在约定地点,赫莉娅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心头第一次对那家伙的“诚实度”产生了严重怀疑。
她想象中的“地下渊城”入口,应该是某个隐蔽的地窖、废弃的旅馆、深邃的海底裂隙,或者至少是某栋不起眼建筑的后门,需要特殊的暗号、信物或手段才能开启,充满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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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
一条相对宽敞、还算整洁的街道,街道旁甚至有几家正常营业的杂货铺和铁匠铺。
而那个被指认为“入口”的地方,赫然是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镶嵌着铆钉的深灰色金属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造型简单的海兽门环。这本身倒不算太离谱。
离谱的是,这扇神秘大门斜对面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就矗立着一栋挂着醒目徽记、灯火通明、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进出的建筑——汐流城西区的治安所!
透过窗户,甚至能看到里面穿着制服的治安官坐在桌前处理文书,墙边整齐地立着寒光闪闪的三叉戟。
气氛严肃,秩序井然。
赫莉娅看着治安所门口那站得笔挺、目光如炬、仿佛随时会拎着三叉戟过来盘问的守卫,再看看那扇近在咫尺的、安静的金属大门,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赛琳的治安系统已经自信或腐败到对眼皮子底下的黑市视而不见?
而且,不是说入口的检查变严了吗,还要“孝敬”才能进入,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把守看管啊?
又或者,自己真的被骗了,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她在金属大门前徘徊,犹豫,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接近大门的人。
有些人行色匆匆,叩响门环后低声说了什么,门便裂开一道缝隙放人进去。
有些人则大摇大摆,似乎与门后的人相熟,直接推门而入。
进出者的身份各异,有衣着体面的商人,有面容阴鸷的冒险者,也有像她这样遮掩面容的独行者。
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人试图去惊动几十米外的治安官,而治安所那边,也对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
“喂!不进去就别在这挡路!”
一个粗声粗气、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赫莉娅的观察。
她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侧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健壮、肤色黝黑如深海礁石的汉子正皱着眉头瞪着她。
他穿着粗糙的亚麻衣服,袖口和裤腿挽起,露出结实有力、布满劳作痕迹和小伤疤的手臂和小腿,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污的厚底工作靴。
浓密的深绿色头像一团没打理过的海草,眉毛粗黑,眼角的皱纹和眉心的沟壑让他看起来有些凶相。
但出乎赫莉娅意料的是,这汉子虽然语气不善,却没有直接上手推搡或更过激的举动。
似乎对这条“入口”前的街道,或者说对这附近的某种“规矩”,存有顾忌。
赫莉娅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迅做出判断:体格是干重活练出来的,气质更接近靠力气吃饭的工匠、搬运工或底层佣兵。
身上没有长期混迹黑暗世界的那种洗不掉的血腥味或狡狯气,眼神直接,甚至有点……耿直?
她立刻往旁边让开一大步,同时缩起肩膀,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将声音压得又细又弱,装出一副受惊不安、逆来顺受的模样:
“对、对不起大哥,我……我第一次来,没有经验,啥也不懂,挡了您的路,实在不好意思……”
见那汉子因为她让路而上前了一步,赫莉娅像是害怕挨打似的,身体又瑟缩了一下,脑袋垂得更低。
那姿态,活脱脱一个长期处于暴力阴影下、对男性靠近充满恐惧的可怜女子。
汉子见状,动作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偏过头,似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语气有些复杂。
再转回头看向赫莉娅时,他脸上的凶恶淡去些许,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或者说,是看到类似境遇者的别扭同情?
“你……”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这是要去地下渊城?”
他打量着赫莉娅朴素的衣着、包裹严实的头巾和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赫莉娅如受惊的小动物般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低下去,没吭声,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汉子抓了抓自己那团乱糟糟的深绿色头,显得有些烦躁,又将另一只大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擦,仿佛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然后,他做了个让赫莉娅略感意外的举动——他将那只擦过的手伸到赫莉娅面前,并非要打人,倒像是某种笨拙的邀请或保证。
“喂,我叫库珀尔。”他报上名字,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努力放缓了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