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怕眼前这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女人误会,他又连忙粗声补充,语加快,带着点急于澄清的味道:
“我对地下渊城还算熟悉,常来这边……办点事。你一个人,又是生面孔,容易被人盯上,惹麻烦。”
“你跟我一起,我能……嗯,能帮你挡掉些不必要的盘问,省去不少麻烦。”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又举起手,做了个简易的、类似祈祷的手势,语气郑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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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在上,我对你绝没有坑害之意,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不容易。如有违背,我库珀尔自愿请海神降下惩罚,魂归深渊!”
赫莉娅:“……”
她垂着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无声滚动:
竟然……还真是个老实人?这外表和内在的反差……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维持着那副犹豫不决、患得患失、既害怕眼前陌生汉子又似乎更恐惧独自面对地下渊城未知危险的姿态。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库珀尔都开始有点不自在地挪动脚步时,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然后挪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小碎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库珀尔身侧稍靠后的位置——既表示跟随,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库珀尔倒也没急着立刻去叩门,反而像是负担起了某种责任,转过身,面对着赫莉娅,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问道:
“你叫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地下渊城……可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善地,里面什么人都有,危险得很!”
“我……我叫贝莱依。”出于警惕,赫莉娅用了假名。
然后,她的话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磕磕巴巴,“我是……我是因为……”
她边说,边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肩膀瑟缩,脖子也往下缩了缩,眼神飘忽躲闪,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其痛苦、难以启齿的往事,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悲伤与恐惧笼罩。
“啧!”库珀尔见状,出一个略显烦躁又带着理解的声音,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令人不适的气氛,“要是不好说,就别说了!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事。”
赫莉娅却摇摇头,抬起脸,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但眼圈似乎有些红。
“没、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强忍着,“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自打我记事起,家里什么好的都落不到我头上,好吃的、好穿的、甚至上学认字的机会,全都是弟弟的。”
“可家里的活儿,洗衣、做饭、打扫、甚至下地帮忙,全都是我的。”
“明明我做的够多了,可得到的却只有拳脚相向和无尽的辱骂,好像我生来便是错误一般。”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用那种充满压抑痛苦却又努力平静的语调诉说:“我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毕竟是父母生养了我,我多做些,多干点,就当是偿还他们的养育之恩了。我拼命干活,从早到晚,不敢有怨言……”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透出深切的绝望与不甘:“可谁曾想……他们、他们竟然想把我卖了!卖给一个年纪比我爷爷还要大的老头子做填房!就为了换一笔钱,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去做所谓的‘大生意’!”
“我偷听到他们商量,那老头子……名声很坏,前面几个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
赫莉娅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看着库珀尔:“我实在受不了了!趁他们不注意,连夜从家里跑了出来……可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只有几件换洗衣服。”
“那个老头子听说在城里有点势力,我怕被抓回去,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彻底消失。”
她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听人说,地下渊城是……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龙蛇混杂,没人会多管闲事。”
“而且……我也得活下去,我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一条活路,找个能糊口的营生……所以,才硬着头皮想来闯一闯……”
库珀尔听着她的叙述,那张凶悍的脸上表情不断变换,从最初的不耐烦,到惊讶,再到深深的同情与愤怒。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出轻微的“咔吧”声,低声骂了几句,显然对“贝莱依”口中的家人和那老鳏夫极为不齿。
“行了,别说了!”他打断赫莉娅的“倾诉”,声音虽然还是粗,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坚定。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那种老混蛋,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跑出来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面向那扇深灰色的金属大门,对赫莉娅道:“跟我来,贝莱依。地下渊城是危险,但也没那么可怕。”
“跟紧我,别乱看,别多话,我尽量帮你找个相对安生的落脚处,再看看有没有你能做的活儿。”
“记住,在这里,少好奇,多小心。”
说完,他伸出手,用一种与外表不符的、颇为讲究的节奏,叩响了门上的海兽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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