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阵兵荒马乱。
&esp;&esp;霍危楼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临时拆下来的马车门板。温软没骑马,他是爬上板车,一路跪在霍危楼身边跟着回营帐的。
&esp;&esp;路上颠簸,哪怕亲兵们走得再稳,也难免有晃动。每一次震动,温软的心就跟着颤一下。他两只手始终没离开霍危楼的伤口,掌心下的皮肤滚烫,那是生命流逝的温度。
&esp;&esp;进了主帐,早已候着的随行军医提着药箱就要冲上来。
&esp;&esp;“让开!”温软一把推开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力气大得惊人,“备热水!烈酒!桑皮线!还有把止血钳拿来!”
&esp;&esp;老军医被推了个趔趄,刚想骂这男宠不懂规矩,却被周猛一把拎住领子拖到边上:“听嫂子的!嫂子是神医!他说要啥就给啥!”
&esp;&esp;炭盆里的火烧得极旺,帐内温度升了起来。
&esp;&esp;温软剪开了霍危楼右臂剩下的衣料。血肉模糊。那一树皮蹭得太深,皮肉外翻,甚至能隐约看见森森白骨。再加上之前的撞击,整条胳膊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esp;&esp;温软的手在发抖。
&esp;&esp;他见过无数伤口,但这一个是霍危楼的。是这个男人为了护着他的脑袋,硬生生往树上撞出来的。
&esp;&esp;“呜……”
&esp;&esp;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伤口边完好的皮肤上。
&esp;&esp;温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医者的专注。
&esp;&esp;“酒。”
&esp;&esp;他伸手。
&esp;&esp;旁边的小兵赶紧递上烈酒。
&esp;&esp;温软含了一口酒,猛地喷在伤口上清创。
&esp;&esp;“嗯……”昏迷中的霍危楼眉头死死锁紧,喉结滚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冷硬的脸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额角的青筋暴起。
&esp;&esp;“别动……求你别动……”温软一边哭一边哄,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可怕。
&esp;&esp;清创,剔除碎肉,止血。
&esp;&esp;接下来是缝合。
&esp;&esp;这么大的口子,不缝上根本长不住。
&esp;&esp;温软拿过那根穿着桑皮线的银针,手指终于不再抖了。他的眼神聚焦在那寸许长的伤口上,像是在雕琢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esp;&esp;针尖刺破皮肤。
&esp;&esp;霍危楼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身下的虎皮毯子。
&esp;&esp;温软的心像是被那根针扎穿了似的疼。他低下头,在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软糯却坚定:“将军忍忍……马上就好……缝好了就不疼了……”
&esp;&esp;一针,两针,三针。
&esp;&esp;每一针都走得极稳,针脚细密均匀。
&esp;&esp;帐篷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剪刀剪断线头的咔嚓声,和温软压抑的抽泣声。
&esp;&esp;周猛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平日里娇娇弱弱的小郎中,此刻满手鲜血,一边掉眼泪,一边面不改色地把皮起来。那画面,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esp;&esp;这哪里是只兔子。
&esp;&esp;这分明是只敢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九尾狐。
&esp;&esp;最后一针打结。
&esp;&esp;温软剪断桑皮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esp;&esp;他看着已经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臂,又看了看霍危楼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