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等到天都黑透了,霍危楼还没回来。
&esp;&esp;温软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落下一针。
&esp;&esp;正在这时,小桃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兴奋:“王妃,王妃!将军让您去后花园一趟!”
&esp;&esp;“后花园?”温软愣了一下。
&esp;&esp;将军府的后花园,其实就是一片荒地,除了几棵歪脖子老树,连根草都少见。霍危楼嫌打理起来麻烦,从来不让人靠近。
&esp;&esp;这么晚了,去那儿做什么?
&esp;&esp;虽然心里疑惑,温软还是放下了针线,披上白狐大氅,跟着小桃去了。
&esp;&esp;越往后花园走,光线就越亮。
&esp;&esp;等绕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让温软瞬间怔住了。
&esp;&esp;原本荒芜的后花园,此刻像是变了个样。
&esp;&esp;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树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灯,有兔子灯,有莲花灯,还有走马灯,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esp;&esp;院子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两副碗筷,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esp;&esp;菜色很简单,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碟……桂花糕。
&esp;&esp;霍危楼就坐在桌边。
&esp;&esp;他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了件深蓝色的锦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他面前温着一壶酒,桌上的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将平日里的那股子煞气冲淡了许多,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esp;&esp;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esp;&esp;那双总是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在灯火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esp;&esp;温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esp;&esp;“过来。”霍危楼冲他招了招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esp;&esp;温软像是被蛊惑了,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esp;&esp;“冷不冷?”霍危楼问着,伸手把旁边的一个小火炉往他这边推了推。
&esp;&esp;温软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esp;&esp;霍危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壶,给他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那酒色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esp;&esp;“这是……”温软看着那酒。
&esp;&esp;“梅花酿,不烈。”霍危楼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随即也给自己满上。
&esp;&esp;他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温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的灯火和温软小小的身影。
&esp;&esp;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温软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才听见他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esp;&esp;“今晚月色很好,我们喝一杯吧。”
&esp;&esp;这句话,不像是在军营里那样吼出来的,也不像是在朝堂上那样带着威压。
&esp;&esp;它很轻,很沉,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块巨石,轻轻地、重重地,落在了温软的心湖里。
&esp;&esp;温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sp;&esp;他不是不通文墨的傻子。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在向他表达着什么。
&esp;&esp;温软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esp;&esp;两只白玉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esp;&esp;“叮”。
&esp;&esp;像是心弦被拨动的声音。
&esp;&esp;温软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esp;&esp;酒确实不烈,入口绵软,带着梅花的清香,可后劲却很足。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很快就烧遍了四肢百骸。
&esp;&esp;连带着那颗心,也跟着滚烫起来。
&esp;&esp;霍危楼看着他脸颊上泛起的两团红晕,看着他那双被水汽氤氲得更加明亮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sp;&esp;他觉得,这酒,好像比北境最烈的烧刀子,还要醉人。
&esp;&esp;他想,他那个让兔子主动的法子,或许……找对门路了。
&esp;&esp;同床异梦(并不)
&esp;&esp;一壶梅花酿,两人喝得都不快。
&esp;&esp;霍危楼本就不是贪杯之人,今晚摆上酒,更多的是为了壮胆和营造气氛。他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地给温软夹一块酱牛肉,或者把那碟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一推。
&esp;&esp;温软的酒量浅得可怜,一杯下肚,脑子就开始有些发晕,胆子却莫名大了起来。
&esp;&esp;他看着霍危楼笨拙地用筷子去夹一颗滚圆的花生米,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最后干脆用手捏着丢进嘴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sp;&esp;霍危楼嚼着花生米,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笑什么?”
&esp;&esp;“没什么。”温软摇了摇头,眼睛却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就是觉得……将军用筷子的样子,跟我刚学医时拿银针的样子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