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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世事通透封号定（第1页）

历经深宫世事打磨，明德与宁楚克早已褪去少女懵懂天真。

在三福晋与宜修悉心提点教诲下，二人看待情爱之事心境格外淡然通透。

她们心中清楚，天家骨肉生来便难奢求纯粹情爱，能够安稳留居京城，朝夕相伴至亲身旁，便已是莫大福分。谈及日后选配额驸，两人心底并无懵懂怀春的悸动期盼，反倒沉稳思量着往后打理家业、立身驭下的处世门道。

婚后岁月少了儿女情长牵绊，日子大抵会归于平淡，但亦能有相携相守、经营度日的安稳光景。

举案齐眉、彼此敬重相守，远比一朝情深缱绻，最终落得两两相看生厌要好。

太后静静端详着两个姑娘沉静从容的眉眼，良久怅然轻笑出声：“哀家年轻之时，反倒不及你们这般通透豁达。”

遥想当年，顺治帝另有所爱，执意与孝庄太后对峙抗衡。

年少的太后曾满心期许，渴盼夫君垂怜，然一腔心意尽数消磨殆尽碎得彻彻底底。

半生岁月里，她徘徊踌躇，暗自神伤，屡屡心生无奈，渐渐才幡然醒悟。

面对一个无心眷恋自己的人，再多付出与迁就，终究皆是徒劳无功。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眷顾，她半生未曾参悟夫妻相处之道，自己与子嗣的婚姻皆留有缺憾，可身边这两位曾孙女，小小年纪便勘破情爱本质，不必重蹈自己与妹妹的覆辙。

这么想着，太后算聊有慰藉。

“乌库玛嬷，您是世间最好的长辈。”明德端起温热清茶，轻柔奉至太后手边。在她心中，从不会强求婚姻圆满顺遂。她是和硕格格，是君，额驸是臣子，君臣尊卑有别，何必执念俗世里的恩爱缠绵，彼此恪守本分、安稳度日，不好吗？

宁楚克轻轻依偎在太后膝头，语声温婉真挚：“多亏您一路慈爱照拂，我们才安稳走过年少艰难时日，您永远是我们心中最敬重的长辈。”

“从前我一直畏惧出嫁，总觉得女子一旦成婚，便如同无根浮萍，再无依靠。”

“往日翻看话本戏曲，里面公主远嫁联姻，处处隐忍受气，总让我心生惶恐。”

“三婶与四婶时常提点我们，婚后日子好坏，取决于自身经营。性子软弱无法立足，自然只会处处受掣肘。”

“她们还叮嘱我们，多效仿布尔和、梧云珠两位姐姐，学习她们与额驸相处的分寸手段，早早为往后生活做好盘算。”

太后静静听着两个少女轻声絮语，昔日丧亲带来的悲戚戾气已然消散，年少迷茫彷徨不复存在。二人心志坚定，已然清晰寻到往后立身处世的路途，这般心性眼界，远胜过当年困于情爱执念的自己。

心头萦绕暖意慰藉，太后抬手温柔抚过两人光洁的额头。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困住她一生光阴，她心底藏着难言的恨意，却从未怨恨在此成长的晚辈儿孙。

太后含笑轻轻拍了拍二人手掌，眉眼满是慈爱期许：“你们都是心性纯良的好孩子，日后必定能过得比哀家顺遂安稳。待到百年之后，哀家会在九天之上，默默护佑你们一世平安喜乐。”

谈心过后，太后心绪豁然舒展，精神气色好了不少，谈吐言语间都透着久违的精气神。

康熙见太后状态好转，心中欣喜万分，即刻传下内务府旨意，将明德、宁楚克二人的嫁妆规制足足增添三倍。斟酌再三后，正式定下两位格格封号。

明德册为和硕庄淑格格，宁楚克册为和硕和淑格格。

册封旨意传到胤礽与胤禔耳中，二人默然久坐。

从夕阳西垂直至皓月当空，堂内灯火摇曳，两人相对无言，满心皆是郁结不满。

偏僻简陋的茅草屋内，气氛压抑沉闷。

胤禔满心愤懑，挥着斧头不停劈砍柴火，以此宣泄胸中怒火，口中愤愤不平：“和淑？和淑，这般拗口的封号……真真是膈应人！”

胤礽一言不，抓着粗盐不断往酱菜坛中撒落，“庄淑二字，是嫌明德举止不够端庄娴静，还是认定女子唯有贤淑才是立身根本？那可是你的嫡亲孙女！”

二人暗自赌气，盘算下月送入宫中的青菜，尽数以粪肥浇灌腌制，酱菜口味要调得愈咸涩，以此泄心中怨气。

康熙未曾料到，自己精心斟酌拟定的封号，引得两个儿子满腹埋怨。此刻他正陪着太后闲谈，心中另有打算，决意按照固伦公主的尊贵规制，在京城地界为两位格格修筑专属府邸。

太后闻言笑着摆手，让明德与宁楚克自行挑选中意宅址，不必过分拘泥规制等级。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凡事尽数追求极致华贵，反倒容易折损自身福泽。

温宪公主适时上前献策，提议将府邸选址定在一众留京公主宅院周边，邻里相近，往后彼此遇事能相互帮衬扶持。

太后细细思索，觉得此言颇有道理，当即应允下来，最终将两座格格府邸，敲定在温宪宅院毗邻之处。

舜安颜见状暗自抹了把冷汗，心中不由得感慨，日后两位格格的夫婿怕是要处处拘谨。宅院相隔这般近，寻常家中拌嘴争执、日常动静皆能彼此听闻，一旦府中生出事端，身为长辈的温宪便能第一时间上前撑腰。凭着公主长辈的身份气度，足以将两位额驸震慑约束，不敢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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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宜修有心维系情谊，特意备下一整套金镶珠福禄点翠头面，外加一对凤衔东珠耳饰，差人送往温宪府中。

珍贵饰到手，温宪笑得眉眼舒展，满心欢喜：“还是四嫂心思周全懂得体恤。往后看在两个侄女的情分上，大哥、二哥与四哥定会多照拂于我，小老虎有三位舅舅撑腰，前程自然不必忧心。”

舜安颜这才知晓这份厚礼出自宜修手笔，转念回想朝堂后宫势力格局，不由得心生怅然。佟佳氏一族后辈之中，无一人能入四福晋眼界，反倒让富察、赫舍里两大氏族频频得到器重抬举。他越想越是懊悔，连日来都与法海一同郁郁难安。

法海烦闷郁结的缘由，却并非宜修未曾为佟佳子弟牵线格格婚事，而是宁贵妃已然将话直白挑明。

往后弘晖阿哥身边，绝不会接纳佟佳氏女子侍奉伴驾，佟佳氏依仗后宫裙带换取的家族荣光，已然抵达顶峰，切莫再痴心妄想借女子婚事攀附权势。

贵妃语气平和舒缓，话语却字字切中要害。如今胤禛若登临帝位，佟佳氏便会接连出过三位皇后，这般无上尊荣已然罕见，万万不可贪心妄想，奢求族中世代皆诞出中宫之后，贪念过重只会引火烧身。

法海心知世代诞后本就不切实际，只是一心盼着前程远大的弘晖身边，能有佟佳氏族人作为倚靠。没曾想贵妃态度决绝，丝毫没有转圜余地。

所幸弘昭与菀英、小老虎与淑婵、安泰与嘉珏几门婚事已然敲定，婚约稳固，算稍稍宽慰了法海的心绪。

可眼下佟国维旧疾加剧，时常神志恍惚，言谈间常常思绪错乱。每每见状，法海都心神惶惶，忧心叔父这般状态，难以安稳面圣辞别，就连临终嘱托都无法从容言说。

并非法海心性凉薄算计至亲，实在是局势所迫身不由己。佟佳氏与胤禛之间情谊本就浅薄，倘若孝懿皇后依旧在世，他自然无需费心筹谋后路。

孝懿皇后早早离世，彼时胤禛尚且年幼未曾入朝理政，未曾得到佟佳氏朝堂助力，亲缘羁绊便骤然断裂。

胤禛感念养育恩情，却不会单凭这份旧情厚待佟佳全族；宜修母族势力稳固，与佟佳氏相交和睦，但亦不会倾尽心力倾力帮扶一族崛起。

错综复杂的局面之下，佟佳氏只求守住现有基业安稳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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