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汤姆一家三口围着桌边坐下,都“热切”地看着李普,脸上挂着殷切到近乎诡异的笑容,催促道:“喝呀,朋友,趁热喝!这汤可是玛莎的拿手好戏,用了祖传的香料!这‘闪电湖’也是好东西,喝一口,浑身暖洋洋!”
李普没有动碗,也没有碰酒杯。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手指交叉放在粗糙的木桌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三张看似热情、实则眼底藏着秃鹫般贪婪与屠夫般冷漠的面孔。老汤姆看似爽朗,眼神深处却满是算计和残忍;胖玛莎看似憨厚,那眯起的小眼睛里却只有对“食材”的麻木打量;大个子吉姆则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和凶暴,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汤很香,”李普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锅下柴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遥远了,“用了不少……特别的香料。门口挂着的‘肉干’,纹理也很特别,肌肉纤维粗大,不像是常见的辐射变异兽,倒有点像……大型灵长类?或者,某些特定部位的肌腱?”
老汤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角的皱纹深陷,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但很快又被更夸张的笑容掩盖:“哈哈!朋友好见识!不愧是能在废土独行的人!那是……是一种变异的山地大脚猿,难得!肉紧,有嚼头!至于香料嘛,祖传的,祖传的!”
“是吗?”李普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棚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那锁着的矮柜里,除了私酿酒,那几件还没处理干净的、带着纹身的皮子,还有你儿子吉姆指甲缝里没剔干净的人体组织,也是那只‘变异山地大脚猿’的?汤姆先生,你们一家……口味挺独特。”
死寂。
老汤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胖玛莎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油腻的汤汁溅了出来。大个子吉姆喉咙里出一声低吼,像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伸手抓向靠在门边的双管猎枪!
“朋友,”老汤姆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铁,他慢慢站起身,屠宰刀横在身前,刀尖隐隐对着李普,“有时候,太聪明,看得太清楚,不是好事。这世道,有的吃,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喝了汤,上了路,下辈子投个好胎。不然……”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不然,就只能请你进锅,给咱家的‘丰饶角’添点油水了!吉姆!”
最后一声是厉喝。与此同时,胖玛莎也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沉重的剁骨刀,和丈夫一左一右,朝李普劈来!她动作竟出奇地迅捷,与肥胖的身躯不符。大个子吉姆更是已经抄起了猎枪,虽然在这狭小空间不方便瞄准,但他显然打算用枪托狠狠砸向李普的脑袋!三人配合默契,动作狠辣熟练,显然这套杀人越货、处理“食材”的流程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李普眼中,慢得如同凝滞的琥珀。
李普甚至没有从凳子上站起来。
面对正面劈来的沉重剁骨刀和侧面砸来的猎枪枪托,以及老汤姆阴险地刺向肋下的屠宰刀,李普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扑到近前的胖玛莎那粗壮的、握着剁骨刀的手腕,轻轻一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胖玛莎杀猪般的惨叫刚刚出口,整个人就像被一头无形的犀牛撞上,以比扑来时更快的度倒飞回去,重重撞在背后的铁皮墙壁上,厚实的铁皮都被撞出一个凹痕。她肥胖的身躯顺着墙壁滑落,剁骨刀脱手飞出,那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人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与此同时,李普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向旁边一挥,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大个子吉姆砸来的猎枪枪托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金属和木头的碎屑,簌簌落下。吉姆前冲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随即,他惊恐地现,自己握着枪管的手臂,从指尖开始,正迅变得灰白、干枯,然后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寸寸碎裂、消散!这可怕的湮灭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他肩膀蔓延!
“啊——!!!”吉姆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让他瞬间失禁。
老汤姆的屠宰刀,此刻距离李普的肋下只有不到五公分。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寒意。
李普这才微微侧头,看了老汤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蝼蚁挣扎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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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汤姆所有的凶悍、算计和残忍,在这眼神下瞬间土崩瓦解。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想要撤刀后退,却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松开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臂,也开始出现那种可怕的灰败和消散。
“不……饶……饶命!大人!我们错了!我们……”老汤姆涕泪横流,裆下一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语无伦次地求饶。
李普微微蹙眉,似乎被这不堪的气味和噪音打扰了雅兴。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无声无息间,老汤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连同他手中的屠宰刀,他身下的凳子,以及他周围一小片区域,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家用橡皮轻轻擦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在这铁皮棚屋里存在过。
吉姆的惨叫声也早已停止,他连同他那把化为碎屑的猎枪,也已彻底消失。
棚屋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铁锅里肉汤翻滚的咕嘟声,以及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只是那汤的香气,此刻令人闻之欲呕。
李普缓缓站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到锅边,看了一眼那翻滚的浓汤和里面沉浮的肉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抬起脚,轻轻踢翻了炉膛。
燃烧的木柴滚落,引燃了棚屋内堆积的油腻破烂和泼洒的酒液。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迅蔓延,浓烟带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开始弥漫。
李普转身,走出了这间名为“丰饶角”、实则是“屠夫小屋”的移动棚屋,站到了平台上。身后,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罪恶、肮脏和令人作呕的过去。
他看着这辆简陋、肮脏、散着血腥与贪婪气息的移动堡垒,目光平静。他心念微动,一丝微弱但本质极高的能量流转过这辆破烂的移动平台。上面沾染的血污、秽物、油脂,以及那些令人不快的“装饰品”,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消融、汽化。铁皮上陈年的锈迹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相对完好的金属材质,虽然依旧粗糙简陋,布满铆接和补丁的痕迹,但至少看起来干净、坚固了许多。那散着怪味的铁皮棚屋被彻底剥离、净化,只留下一个相对干净平整、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金属平台,以及平台上那个还算结实的蒸汽锅炉和传动装置。
“低了点,”李普轻声自语,仿佛在评价一件刚刚到手、品相不佳但勉强可用的工具,“不过,将就着用吧。”
他随意地坐在平台边缘,双腿悬空,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投向广袤、混乱、弱肉强食的荒原尽头,那里,巨大的城市阴影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缓缓移动。
“从今天起,”李普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融入充满铁锈和焦灼气息的风中,“你就是‘号’了。”
火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将旧日的罪恶与污秽付之一炬。而他,将驾驶着这艘简陋的、刚刚获得新生的“号”,开始他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城市达尔文主义”的土地上,狩猎城镇、播撒秩序、乃至最终攀登那象征终极权柄的“山巅王座”的征服之路。
风,卷起荒原的尘土,掠过这辆刚刚易主、焕然一新的小型移动平台,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难以预料的未来的开启,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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