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夏夏,爸爸这次出差……已经结束了。”
许茗夏点点头,她知道这件事,爸爸前几天就发消息告诉过她。
“我下周,就要回南城去了。”许逢洲顿了顿,目光里藏着些复杂的情绪。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词句:“这几年,爸爸一直不在你身边,对你亏欠了很多。你一直跟着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也该歇歇了。所以爸爸在想……要不要跟我去南城?”
许茗夏愣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没料到是这件事,南城——那个爸爸工作的城市,她只在寒暑假去过几次,陌生又遥远。
“我们知道你在这儿住惯了,有熟悉的朋友,马上也要上高二了。”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格外温和,“所以不是逼你,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是啊茗夏,”舅舅严铮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这事儿全看你自己,不用考虑我们。你爸也是想弥补你,才做了这个打算。”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明夏身上,带着期待,也带着尊重。
许茗夏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她能感觉到爸爸话语里的愧疚,也能体会到外公外婆的不舍,还有舅舅舅妈隐藏的关切。
换作别的孩子,或许会哭闹,会质问,可她只是沉默着,把那些涌上心头的茫然和无措悄悄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擡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许逢洲,声音虽然轻,却很清晰:“爸爸,我……能想想吗?”
许逢洲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当然可以,你慢慢想,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不管你怎麽选,我们都支持你。”外婆笑着说。
气氛终于彻底松快下来,严铮站起身,拍了拍许逢洲的肩膀:“走,去阳台抽根烟。”
许茗夏坐在沙发上,看着大人们各自忙碌起来,心里却像被什麽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
夜里,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许茗夏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周清衡发来的消息——每天这个点,他总会分享点琐碎事,今天大概是说晚上和陈朗他们聚餐的趣闻。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究没点开,指尖在关机键上顿了顿,调成了静音。
黑暗里,白天客厅里那凝重的气氛又浮了上来。
从小,她就羡慕别的孩子放学有爸爸接,周末能一家三口去公园。每次爸爸难得回来一次,她都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连睡觉都要挤在他身边。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天天和爸爸在一起。
这个愿望,现在好像触手可及了。
可真到了要选的时候,她却犹豫了。
她舍不得外公外婆,舍不得院子里那棵陪她长大的老槐树,舍不得青藤中学的朋友,更舍不得……周清衡。
这座城市,不知不觉间,已经攒了太多让她留恋的东西。
严澈说的那些“身不由己”,此刻像一层薄薄的阴影,忽然笼罩下来。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城市,家里的安排……这些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此刻她正亲身体会。
许茗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舅舅白天的样子。严铮一向是家里最护着她的,以前爸爸偶尔提想接她去南城住几天,舅舅都会瞪着眼说“孩子在这儿好好的,瞎折腾什麽”。可今天,他居然没反对,只是沉默着,後来还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外公外婆也是。他们嘴上说尊重她的想法,可她看得出来,他们是希望自己跟爸爸走的。
他们大概都觉得,爸爸陪在身边,才是对她最好的吧。
许茗夏长长叹了口气,被子里的空气有点闷。她伸出手,摸向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暗着,像藏起了一整个世界的喧嚣。
到底该怎麽选呢?
渴望了那麽久的陪伴,和舍不得放下的留恋,在心里反复拉扯,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收越紧。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树影,像谁在轻轻叹气。
第二天一早,周清衡刚洗漱完。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和许茗夏的聊天界面,手指顿了顿。
屏幕停留在昨晚他发的最後一条消息上,下面是一片空白,没有回复。
他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许茗夏不是爱熬夜的人,往常他发消息,就算她已经睡了,早上醒来也总会第一时间回一句“刚看到”。
今天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倒是奇了。
周清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没再发新消息,只是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班级群。他往下翻了翻,没看到许茗夏说话的痕迹。
许茗夏後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好像没睡沉。
她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压在胸口,梦里一会儿是南城陌生的街道,一会儿又是青藤中学的操场,周清衡穿着球衣冲她笑,她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
天光刚泛白时,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有了零星的鸟叫。摸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多,屏幕上还停留在周清衡昨晚最後发来的消息:【晚安。】
但她终究还是没回,在床上翻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时间还早,家里人都还在休息,许茗夏洗漱好後直接去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