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吊椅还挂在老槐树下,是去年夏天舅舅特意给她装的。
许茗夏坐上去,脚轻轻一蹬,吊椅就晃悠悠地荡起来。她往後一靠,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南城的陌生街道,爸爸温和的脸,还有周清衡的笑。
吊椅晃得越来越轻,像浮在云里。她迷迷糊糊地靠着,意识有点飘。
“许茗夏。”
一声轻唤,清晰得不像梦。
许茗夏睫毛颤了颤,没睁眼。肯定是想多了,这才几点,他怎麽会在这里。
“许茗夏。”
又一声,带着点试探,就响在院墙外。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漏跳了一拍。吊椅还在轻轻晃,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是真实的暖。
她迟疑着转过头,视线越过矮矮的围栏,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清衡站在墙外的巷子里,穿着干净的白T恤,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见她看过来,又扬了扬下巴:“醒了?”
许茗夏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还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吊椅上下来,快步走到围栏边:“你怎麽在这儿?”
“顺路。”周清衡说得坦然,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给你带的,刚烤好的泡芙,还热着。”
许茗夏赶紧转身去开院子的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她侧身让周清衡进来,忍不住扬了扬眉:“又是顺路啊?哪有这麽早顺路的?”
周清衡只是举了举手里的纸袋,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熟稔:“你别管,反正就是来了。”
纸袋里飘出奶油的甜香,许茗夏看了眼,是街角那家甜品店的招牌款,奶油细腻,上面还撒了层薄薄的可可粉。她笑着接过,转身往石桌那边走:“坐这儿吧,凉快。”
石凳被晨露打湿了点,周清衡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才让她坐下。
许茗夏拆开纸袋,拿了个泡芙递给他:“你也吃。”
“嗯。”他接过来,没立刻吃,而是问她:“今天怎麽起这麽早?”
“睡不着。”许茗夏吃着泡芙含糊地应着。
周清衡擡眼看她,眉梢微挑:“没睡着,怎麽不回我消息?”
许茗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昨晚光顾着胡思乱想,把他的消息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被问起,脸上有点发烫,慌忙找了个借口:“哦……手机没电关机了,早上才充的电,还没来得及看。”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假装专心舔掉嘴角沾着的奶油。
周清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了然,却没戳破。
许茗夏被他看得更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你呢?平时这个点不是还在睡觉吗?今天怎麽起这麽早?”
周清衡说:“你没回消息,怕你有什麽事,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你。”
许茗夏猛地擡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那里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实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手里的泡芙还剩小半个,甜腻的奶油好像突然变得有点齁,让她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清衡状似无意地拨弄着桌上的空纸袋,目光却总往许茗夏脸上飘:“你今天看起来没什麽精神,真的没事?”
许茗夏正用指尖抠着石桌上的纹路,闻言擡头,扯出个浅浅的笑:“能有什麽事,就是没睡好而已。”
“是吗?”他显然不信,眉峰又蹙了起来。
“真没事。”
她编得半真半假,眼神却有点闪躲。周清衡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纸袋叠好。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说。
许茗夏也跟着站起来,如释重负般点点头:“嗯,那我不送你了。”
周清衡走到院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要是真有什麽事,别自己憋着。”
“知道啦,”许茗夏笑着推了他一把,“快走吧,等会儿阿姨该找你吃饭了。”
周清衡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低笑了声,终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巷口时,他又回头望了眼院子里的身影,她还站在石桌旁,背对着他,肩膀看起来有点单薄。
周清衡一回到家,就径直走到窗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许茗夏躲闪的眼神和强装轻松的笑。
她有事,而且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事。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里,一整天都没散。
一直等到下午,他都没收到许茗夏给他的消息,终于还是拿出了手机,翻到了严澈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