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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8章 凡间历练109（第1页）

一双琥珀色眼眸隔着层层林海，遥遥望向山外公社木屋亮起的那一点微弱灯火。

方才那一声喝退玄嵎兽的清啸，正是出自它的口中。

它垂落修长脖颈，鼻间轻轻吐纳白雾，目光沉沉，落在那一方凡间试炼笼罩的村寨。

不知是悲悯，还是窥探。

寒风卷动它脊背如雪的翎羽，山林之间，新一轮看不见的博弈，已然悄然开启。

而木屋之中，尚在苦熬伤势的谢奕凰与羽殇辰，对此仅仅只窥见冰山一角。凡间试炼的考卷，翻过狼祸一页，崭新的谜题，已经铺展在寒冬群山之下。

晨曦破开厚重云层，淡淡的灰白天光漫过连绵群山。零星碎雪还在悠悠扬扬飘落，落在寨墙开裂变形的原木上，落在荒滩那些快要被掩埋的巨大蹄印之中。

公社村寨没有迎来劫后余生的松弛，反倒被一层沉甸甸的阴霾笼罩。

昨夜的惊魂一夜像一场刺骨的噩梦，在族人之间悄然流传。寨墙几处木桩歪斜崩裂，几道深深的撞击凹痕醒目地刻在木梁之上，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昨夜距离覆灭仅有一步之遥。

天刚蒙蒙亮，寨内便响起嘈杂的动静。

猎手们合力搬来粗壮新木，修补受损的寨墙，斧凿敲击的声响断断续续越过院落，传入紧闭布帘的木屋之内。山下村落派来的信使踏着晨雪匆匆赶来，听完族长转述昨夜巨兽进犯、又被神秘啸声逼退的经过，信使脸色煞白，匆匆折返回去传递警戒的讯息。

那名闯下大祸的少年猎手，一身猎装尚未换下，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一夜未眠的他，遵照昨夜定下的责罚，手握扫帚立在后山义冢。

冻土之上一座座简朴土坟排列整齐，粗木碑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少年一遍一遍清扫坟前落雪，每一块墓碑前，都认认真真摆上一块面饼。狼祸死去的弟兄，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在他脑海盘旋，昨夜玄嵎兽冲撞寨墙的轰隆巨响还反复在耳畔回响。

扫帚划过积雪，发出沙沙的轻响，少年肩头微微颤抖，压抑的低泣混在呼啸山风之中。一时的恐惧妄动，险些将整个公社拖入毁灭，这份沉重的悔意，沉甸甸压在他年少的肩头。

木屋之内，隔绝了外界斧凿与人声。

屋内炉火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暖意，药罐昼夜不息地咕嘟翻滚，苦涩的药气浸透每一寸角落。

谢奕凰依旧陷在沉沉昏睡之中。昨夜几番剧痛耗光了她全部生机，额角的冷汗已经渐渐止住，只是脸色依旧是近乎透明的苍白，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呼吸细若游丝。小腹之中那一缕胎息依旧虚浮飘摇，虽没有彻底断绝，却依旧游走在生死边缘。偶尔睡梦里眉头会轻轻蹙起，身体会下意识微微蜷缩，那是残留在躯体里的隐痛还在折磨着她。

老医者每隔半个时辰便上前为她切脉，每一次落指，神色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羽殇辰半倚在棉褥之上，昨夜伤口尽数崩裂，经过老医者彻夜清创，重新敷上药泥，缠上层层崭新纱布。后背每一寸挪动，都会牵扯开皮肉的伤痛，体内残留的毒素依旧在经脉之中隐隐游走，一阵阵虚冷潮热交替侵袭。他一夜未曾合眼，眼底红血丝浓重，下颌的胡茬又浓密了几分。

他没有再勉强转头大动躯体，只微微转动眼珠，望向不远处床榻昏睡的谢奕凰。

“脉象怎么样。”他声音干涩，压得极低，生怕惊扰沉睡的女子。

老医者收回搭在谢奕凰腕间的手指，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宇间依旧萦绕化不开的忧虑。

“算是稳住了根基，可神魂亏空无药可补。胎元就如同悬在丝线之上，不能惊，不能怒，不能忧思。外界但凡再有大的动荡刺激，丝线随时都会断裂。”老者顿了顿，目光又落向羽殇辰，“公子您也一样，伤口新的肉芽刚刚萌生，余毒盘踞，再有心神激荡，老朽便是有万般草药，也回天乏术。”

羽殇辰淡淡颔首。道理他心里全都明白，可一想到深山崖石之上那一头身份不明的白羽巨兽，心底的思虑便无法压下。

昨夜那一声清啸，绝非偶然。

那生灵能够震慑住体型强横的玄嵎兽，实力可想而知。可凡间试炼的规则屏障，从头到尾，没有传出半分灾劫警示。

是善，是恶？是试炼安排的下一道劫难，还是这方天地原生的异灵？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间，可如今他身受重创，仙力被试炼枷锁死死禁锢，连走出这间木屋都做不到，更谈不上深入山林探查真相。

“外界的消息，还望族长多多传递进来。山林之中的异动，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羽殇辰缓缓开口。

“老朽会转告。”

就在这时，布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少年猎手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没有踏入屋内，身上还带着后山义冢的霜雪寒气，声音隔着布帘，低沉又沙哑。

“羽公子，谢姑娘还未醒吗？”

是昨夜犯下射箭大错的那名少年。

“姑娘尚在昏睡。有什么话，便在廊下说吧，不可进来搅扰休养。”老医者扬声回应。

少年在外面沉默片刻，风雪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我在义冢守了一夜，想明白很多事。昨夜那一箭，是我被恐惧冲昏头脑。险些连累全寨，我自知罪责深重。”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往后寨墙了望、最凶险的值守，都交给我。我愿意拿性命守住村寨，弥补我的过错。方才望峰传来消息，清晨的时候，深山里面，又响起过一次极轻的羽鸣，只是距离极远，转瞬即逝。雪地上，林缘地带，寻到了几缕洁白的翎羽，不是玄嵎兽的毛发，质地莹润，不知来自何方异兽。”

木屋之中，羽殇辰眸光微微一凝。

清晨又有鸣响，还遗落了翎羽。

“那些翎羽，妥善收好，不要触碰，不要损毁。交给族长留存。继续加高望峰轮班频次，无论白日黑夜，一刻不得间断。告诫所有人，万万不可因为昨夜它喝退玄嵎兽，便心生好奇，靠近深山试探。”羽殇辰沉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