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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 凡间历练110（第1页）

“记下了。”少年应下，脚步声缓缓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

守夜妇人走上前，往药罐之中添入几味新的草药，沸水翻滚，药香又浓郁了几分。

“若是那白羽异兽当真心怀恶意，昨夜玄嵎兽冲撞寨墙之时，它大可坐视公社覆灭，不必出手喝退巨兽。”老医者捋着花白胡须，低声思索，“可若是心怀善意，为何又要放任玄嵎兽被惊扰苏醒，下山为祸？这前后，实在矛盾。”

“或许，扰动玄嵎兽沉睡，并非它的本意。”羽殇辰缓缓道，“凡间试炼这一方天地，枷锁之下，藏着太多我们看不见的暗流。也有可能，它同样，也是被困在此地的生灵。”

话音刚落，床榻之上，一直昏睡的谢奕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蒙着一层厚重的倦意，眼底泛开淡淡的青黑，脸色依旧惨白。刚一苏醒，小腹便传来绵绵沉沉的钝坠之感，提醒她躯体遭受的重创。她没有立刻说话，先是轻轻呼吸数次，一点点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你醒了。”羽殇辰看向她，声音放得极尽柔和。

谢奕凰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见他肩头厚厚的纱布，还有被褥边角残留的暗红血渍，心口轻轻一揪，腹中随之又是浅浅一痛。她立刻收敛心神，不敢放任情绪蔓延。

“我听见方才少年说的话了。洁白翎羽，深山鸣啸。”她气息微弱，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昨夜那一声啸鸣响起的时候，我的识海之中，试炼屏障并非毫无反应。它没有发出灾劫预警，却泛起过一丝极淡的共鸣。”

“共鸣？”羽殇辰眉头微抬。

“嗯。”谢奕凰轻轻点头，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细汗，只是简单回忆，便已经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神魂，“不是敌意的悸动，更像是……同属试炼之内的回响。那一头白羽生灵，不是这片天地自然而然诞生的普通野兽。它，和凡间试炼本身，有着很深的牵扯。”

老医者听得似懂非懂，只能听懂事态比想象的更加复杂，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祸事还远远没有到头。可姑娘您如今的身子，哪里还经得起风波折腾。”

谢奕凰闭上眼，歇息片刻，才再度睁开。

“试炼不会给我们留出安稳休养的完整时日。狼祸落幕，玄嵎兽的危机侥幸化解，如今又浮出这一头白羽异灵。只是眼下我们伤势缠身，能做的只有固守村寨，静观其变。”

她心中隐隐生出猜想。

这场凡间历练，从来不是单单对抗一场一场天灾兽祸。或许这整片山林，所有异动，都指向同一个藏在帷幕之后的谜题。

屋外，日头慢慢爬升，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皑皑山野。修补寨墙的敲击声响依旧不绝于耳。寨中的百姓，一边收拾昨夜的狼藉，一边心头悬着对深山的恐惧。

而遥远幽深的高山崖顶。

白羽巨兽依旧静立在积雪岩石之上。

修长的脖颈微微低下，一片脱落的莹白翎羽落在它的爪边。琥珀色的眼眸遥遥望向山脚下那一间间木屋，它似乎能够感知到木屋之中刚刚苏醒过来的那一缕神魂气息。

喉咙之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低低轻鸣。

不是威慑，也并非示好。

更像是一场遥遥的试探。

寒风卷动满身如雪翎羽，飞雪在它周身盘旋飞舞。它脚下的崖石缝隙之间，隐隐流转着一丝和谢奕凰识海之中一模一样，属于凡间试炼的淡淡微光。

它的确生于这方试炼天地之内，却又不甘被规则全然束缚。

昨夜喝退玄嵎兽，半是见不得凡人村寨就此覆灭，另一半，也是想要试探那两个被试炼枷锁禁锢，跌落凡胎的外来神魂。

它很好奇。

身负神格，坠入凡间历劫的二人，在仙力尽封、肉身濒临崩坏的绝境之下，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崖上白羽巨兽抬首望向灰蒙苍穹，试炼的天幕沉沉笼罩四野。

山下木屋。

谢奕凰靠在枕褥上，喝下妇人递来的温热汤药，满口苦涩蔓延舌尖。腹中胎元依旧如风中残烛，自身神魂亏空难以弥补，身旁羽殇辰重伤难愈，公社折损大半青壮。

他们赢了狼祸，侥幸躲过玄嵎兽的冲撞。

可真正的谜题，才刚刚掀开一角。

“它在看我们。”谢奕凰忽然轻声开口，仿佛感应到来自远山那一道遥遥投来的视线。

羽殇辰神色一凛：“你感知到了？”

“很淡。隔着千山风雪，一道窥探的目光。”谢奕凰缓缓合上眼帘，“它在等待，看我们下一步如何应对。”

山林茫茫，白雪无边。

这一场凡间历练，风雪未歇，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一语落下，木屋之中便陷入一片沉沉的静默。

炉火里的木炭燃到末尾，火星轻轻噼啪跳了一下，转瞬又归于黯淡。药罐咕嘟咕嘟翻滚，蒸腾起的白雾萦绕在半空中，将屋内两人憔悴的面容衬得愈发朦胧。

羽殇辰试着微微转动脖颈，后背伤口被牵动，一阵钻心灼痛顺着脊梁骨蔓延开来，他肩头几不可查地颤了颤，硬生生把痛哼咽回喉间。

“隔着整座群山，它竟能将神念窥探落到木屋之中。”他嗓音压得极低，眼底凝起一层沉色，“可试炼枷锁却没有将这道窥探判定为劫祸攻击，只余下那一缕浅浅共鸣。可见它的权限，与普通山林生灵全然不同。”

谢奕凰半阖着眼帘，额角薄薄渗出来一层虚汗。方才捕捉那一道遥遥而来的视线，已经耗去她本就微薄的神魂力气，小腹随之传来一缕细碎的牵扯钝痛，提醒着她摇摇欲坠的胎元。

“它并非要立刻加害。”她缓缓吐气，一字一顿，“更像是观局者。我们是试炼里历劫之人，而它，好似守在这方天地的看客。”

老医者站在一旁，听得心头惶然，粗糙的手掌不自觉攥紧了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