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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凡间历练123（第1页）

人间百态，尽数落在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廊外又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来的是那名少年猎手。他没有叩门，只是隔着布帘，声音放得极轻。

“羽公子，谢姑娘还在安睡吗？”

羽殇辰闻声，扬声回应，声音压得很低：“她刚睡下，有什么事，廊下说便好。”

“是。”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后山义冢，今日要安葬昨夜兽潮之中逝去的族人。狼祸死去的英灵，加上昨夜新添的亡魂，土坟又多出十余座。族长命我来问，是否要置办一些祭品送往义冢。另外，山林那边，望峰值守传来消息，幽谷崖顶，再也寻不到白羽巨兽的踪迹，只余下满地散落的莹白翎羽。山林深处安安静静，听不见异兽嘶吼，也没有成群野兽游荡的动静。”

羽殇辰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祭品由公社库房按需支取，不必特意为我们准备。我们二人身子不便，无法亲往后山祭拜，劳烦少年，替我们在坟前，敬一杯薄酒。告诉那些长眠于此的人，凛冬尚在，活下来的人，会好好守住这片村寨。”

“至于白羽巨兽消失一事，不必刻意搜寻。记住先前的告诫，严禁族人深入幽谷。那些遗留的翎羽，就地留在山林，不要捡拾带回村寨。”

“我记下了。”少年应下，脚步声缓缓离去。

屋内再次归于寂静。

羽殇辰转头望向床榻上安然沉睡的谢奕凰，她的睡颜依旧苍白，眉头舒展，不再被痛苦纠缠。

可他心底依旧存留一丝淡淡的隐忧。

试炼刻意降下的祸劫已经终结，可那一头白羽异灵就此隐入山林深处，不知所踪。它作为这片试炼天地的观局者，就此沉寂，还是会在往后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再度现身？

还有谢奕凰腹中孩儿，虽暂且保住，神魂本源的巨大亏空，凡俗汤药终究只能固本，无法从根源上修补。漫长的休养路途，遍布未知。

时光缓缓流淌，日头慢慢向西偏移。

谢奕凰缓缓睁开眼眸，睡了这许久，精神稍稍恢复了几分。

“方才少年来过了？”她轻声问道。

“嗯。后山安葬亡者，白羽巨兽已然隐没山林。”羽殇辰回道。

谢奕凰闻言，微微侧头望向窗纸外被阳光照亮的院落。

“劫难落幕，可寒冬还远没有走到尽头。往后，便是真正的凡间岁月。没有接踵而至的生死大劫，却要学着做两个寻常凡人，熬过风雪，静待春来。”

话音刚落，腹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似是腹中孩儿轻轻一动。

谢奕凰一怔，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柔软的微光，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之上。

羽殇辰看见她神色变化，呼吸不由得放轻：“怎么？”

“方才……好像动了一下。”谢奕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眉眼间漫开浅浅暖意，“这孩子，陪我们熬过一场又一场死局。”

窗外，风掠过院落，吹动布帘边角，漏进一缕暖洋洋的冬日日光，落在床榻之上，落在她覆在小腹的手背上。

只是谁都心知，风雪未消，凛冬漫漫，属于他们的凡间历练，远未画上句点。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在药香与风雪之间缓缓淌过。

兽潮退去之后的十余日，公社慢慢从浩劫的废墟之中一点点复原。

被黑熊撞塌的那段寨墙，重新堆砌起粗壮原木，伤痕累累的木梁被替换上新料。焚毁的木屋，族人合力搭建起简陋的临时屋舍，那些失去家园的人家得以安置。后山义冢的土坟一座座排列整齐，粗木碑上刻满名字，每日都有族人带上酒水面饼，前去焚香祭拜。

寨中定下铁律，严禁任何人踏入幽深幽谷，望峰之上的值守依旧轮班不辍，只是再也没有看见过玄嵎兽庞大的蹄印，也再不曾听闻那一声清越震彻群山的白羽鸣啸。山林安安静静，寒冬大雪封山，绝大多数野兽，重新缩回洞穴蛰伏冬眠。

曾经席卷村寨的流言猜忌，也随着兽潮的退去渐渐消散。

偶尔私下还会有零星闲谈，有人会提起那一夜万众祈愿的奇迹，提起木屋之中重伤历劫的二人，只是再无人生出驱逐、归咎的念头，只剩下敬畏与愧疚。不少妇人每日都会悄悄将晒干的野菜、处理干净的兽肉放在廊下，默默放下便转身离去，不愿打扰木屋之中的休养。

木屋之内，厚重布帘日日垂落。

谢奕凰大半时光依旧在沉睡与调息之间度过。

胎元一天天稍稍稳固，可神魂本源的亏空依旧如一道难以弥合的沟壑。凡俗汤药能够护住腹中孩儿，滋养肉身，却补不了被耗损的灵识。只要思虑稍多，心绪起伏略大，小腹便会立刻传来下坠酸胀的警示。

老医者将“不动怒、不思忧、少言语”三句话，几乎日日挂在嘴边。

她已经可以勉强靠着棉枕半坐片刻，却依旧无法下地站立，四肢虚软无力，稍稍活动便满身虚汗。腹中那微弱的胎动，偶尔会轻轻传来，那一点微弱的动静，成了苦难岁月里一点微薄的慰藉。

羽殇辰的伤势，好转得更为缓慢。

后背新旧交错的爪伤、烧伤反反复复结痂，又偶尔因为动作幅度稍大再度崩裂渗血。体内残留的余毒被汤药一点点压制，却始终无法彻底拔除。高热不再反复来袭，可虚冷潮热交替的症状依旧时常侵扰。他可以勉强在人的搀扶之下，坐起身靠在榻边，想要下地行走，依旧遥遥无期。

二人不再过问公社大小俗务，彻底将一切交托给族长与族老。

只是偶尔族长或是老医者前来，会简单说几句寨中近况。

这一日午后，屋外风雪停歇，难得是一个晴好的白日。

淡淡的日光透过布帘缝隙漏进屋内，在地面投下细长的金色纹路。药罐咕嘟咕嘟的沸响悠悠不绝，屋内暖意融融。

谢奕凰半靠在层层叠叠的棉褥之上，一手轻轻搭在小腹，闭着眼静静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