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冼看着梅时青走向范玲、和她双手交握的身影,忽然哼笑了声,拔高声音喊:“范总——”
他无视梅时青警告的眼神,继续说下去:“时青是花粉过敏了才摔倒的。”
范玲皱了皱眉,紧张地去瞧梅时青的脸色:“过敏了?现在不要紧吧?婚宴上你还回得去吗?”
梅时青拉住她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个微笑:“我没事了,我带药了。”
他们浓情蜜意,注视着彼此的时候仿佛世界上再无第三个人。陈冼面颊抽搐了下,大步走过去喊住他们:“梅总,你的药落在我这儿了。”
梅时青呼吸一滞,接过药瓶的手指绷得泛白,他垂着头,字音砸得很重:“那就,多谢陈总了。”
他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陈冼回到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古怪,终于一声尖锐的吸气声,心里的不甘疯狂叫嚣着,渐渐盖过了水流的哗哗声。
凭什么一个月的施舍,能胜过三十多年的刻骨铭心?
他不甘心,所以谁都别想好过。
第46章
雪几乎要把海城埋葬,在梅时青和范玲拍海滩婚纱照的那天,才终于停了。
稀薄的阳光重新落到人身上,但还是冷的。在穿着白西装的人终于和陈冼的目光撞上时,陈冼已经快冻成一座冰雕了。
一旁的梁颂声打了两个喷嚏,揽住他的肩膀问:“过去打个招呼?”
陈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去给我找不痛快吗?”
“干站着你就痛快了?我可是瞒着家里小孩出来陪你散心的啊,你要是什么都不做我可回去了。”
陈冼盯着不远处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人,自嘲地笑了声:他能做什么?能上去拽开范玲还是抢走梅时青?人家你侬我侬的,难道他要突然出场扮作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但是凭什么,他只能在这儿站着,看着?
见他脸色愈来愈沉,梁颂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今天为你两肋插刀了。”
说完他就扬起声音,朝那边挥了挥手:“范总——好巧啊——”
范玲立刻看了过来,笑着冲他们招了招手。她和梅时青并肩而立,两人同样一身雪白,反着刺眼的光。
真是般配得过分啊。
梅时青替范玲整理头纱的手有多温柔,陈冼心口的火就烧得有多旺——那温柔明明该是他的,是他陈冼的。什么未婚妻,什么婚纱照,不过是场没来得及被他掐灭的闹剧!
风卷动他们的衣摆,白浪似的往陈冼眼里冲,却怎么也冲不散他眼底翻涌着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牙根咬得发酸,舌尖也漫上来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他盯着梅时青的身影,对这点疼痛无知无觉。
没关系,他想。
现在站在范玲身边又怎么样。
他会用过去的二十多年、用一切的手段把梅时青抢回来。
梅时青,只能是他的。
早晚都是。
梁颂声轻轻拽了他一下,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犯糊涂,我们不干缺德事啊。你找机会和梅时青说清楚,把心里那个结解开了,我们就走。”
陈冼想:梁颂声一定没有真正爱过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劝他?
重逢时以为梅时青结婚生子的无助化作庆幸和后怕漫过了他的心口,他转头反问梁颂声:“我什么时候糊涂过?”
湿软的金沙被他踩过,他呛了口风,咳嗽着看向触电般躲开他目光的人,笑了一下:“范总,梅总,真巧。”
“咦,陈总也在啊?”佳人在侧的范玲显然心情很好,她拿过相机让两人帮忙看照片,“陈总,梁总,你们看,这张我和时青是不是笑得很默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梁颂声点了点头:“范总和梅总佳偶天成,当然默契。”
两人脸贴着脸的照片猝然出现在眼前,陈冼的笑挂不住了,他指节攥得泛白,喉间堵着的那股火差点立刻冲出来,但硬生生被压下了。
他扯了个生硬的假笑,移开了阴沉的目光。
范玲冲他扬了扬眉,一双漆黑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盯着他:“对了,陈总,上次时青过敏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多亏了你的药。”
陈冼一无所觉般盯着梅时青,直将人看得转过头去才开口说:“不用谢,应该的。”
梁颂声顿觉不妙,干笑了两声接话道:“梅总也对花粉过敏吗?这么巧,陈总也是,念大学的时候他对着花涕泪交加的,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那时候还以为他在学林黛玉呢。”
范玲陪着笑了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夕阳收了余晖,他们的拍摄也要收工了,但换下衣服才发现前一套有个动作糊了,要补拍。
男装重穿也就算了,女装实在繁复,范玲皱了皱眉,和摄影师商量把自己p上去,让动作幅度较大的梅时青重拍一张。
梅时青没有异议,伸手揽着空气,侧头温柔地看过去。
不巧,那个方向站着陈冼。
陈冼不闪不避,锋锐的眉骨下,一道冰冷又带着烦躁的目光直直掷过来,像一把从回忆里抽出的刀,扎得梅时青心口一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开了脸,这一侧,整个状态就不对了。